李耀輝的年過的也很好，雖然老家又冷又凍，妻子抱怨不停，但是自己想辦的事都辦了，回去的目的也都達到了，給父親上了墳，站了許久，說了些心裡話；也去看了姐姐，買了盛的禮品，給了兩個外甥歲錢，看着兩個孩子攥着錢歡天喜地跑開的樣子，那份欣暖融融地抵消了所有寒冷。

唯一沒辦的事，是探岳父。他特意買了酒，站在開源市的馬路上打電話詢問住址，老丈人只說自己在“山裡”，語焉不詳。他依言把酒放在市委家屬院的保安室，也不知最後岳父記得拿了沒有。

回去的路上，陸免不了一陣冷嘲熱諷：“早說了你這熱臉不上人家的涼屁。”李耀輝只是笑笑。管它上不上呢，自己心意盡到就行了，何況，在電話里，他覺得老陸的語調是高興的。

總之，看到家裡一切都好，李耀輝覺得自己的心放回了肚子，回城好好過日子，好好工作的心氣更足了。

也許是農村的苦襯託了城裡的甜。回到推開自家房門的那一刻，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——那種理想的安穩與舒適，讓他真切地品出了幾分“功”的滋味。

這年的省人民醫院沒有舉辦熱鬧的春節聯歡晚會，卻在三月春意初萌時，將一份“舉辦春季職工運會”的通知在了公告欄上。

李耀輝的目掠過一個個項目名稱，最終停在“男子800米”和“4×100米接力”那兩行字上。心裡那沉寂已久的弦，像是被春風輕輕撥了。在醫院這些年，他習慣了埋頭做事，是科室里沉默可靠的同事，卻也像個明人，除了手和病例討論，幾乎沒有什麼存在。他看着那兩項需要速度與耐力的比賽，一種久違的、混合著與衝的緒，悄悄在臆間膨脹起來。

他到一種蓬的信心，想要展示點什麼，證明點什麼。不是向誰炫耀，更像是給自己一個代——看看這副從農村帶到城市、從未刻意雕琢卻始終堅持鍛煉的魄，是否還能像年時那樣，在跑道上帶風而行。這種衝，與春節回老家辦妥所有事、心安意滿後積蓄的那“心勁兒”匯合在一起，推着他向前。

於是，在報名截止前，這個向來斂、不喜出風頭的外科醫生，走到工會辦公室，在八百米和接力項目的報名表上，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筆尖劃過紙張的瞬間，他竟到一種微妙的、意氣風發的振。

四月的第二個周五，省人民醫院的春季職工運會，就在住院部與門診樓之間的空地上熱熱鬧鬧地開幕了。沒有專業塑膠跑道，就用白灰畫出清晰的界限；沒有電子計時，發令員手中的舊式發令槍聲音依舊清脆。廣播里放着激昂的《運員進行曲》，混雜着各科室自製的、有些稽的口號聲，空氣里滿是活潑潑的市井生氣。

2008年的單位運會，更像是全民參與的趣味嘉年華。這邊廂，拔河比賽正進行到白熱化，平日里握手刀、寫病歷的手，此刻青筋暴起，死死攥住糙的麻繩，加油聲震耳聾；那邊廂，慢騎自行車區域笑料不斷，醫生護士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平衡，車速慢得近乎靜止，歪歪扭扭的樣子引來陣陣善意的鬨笑；樹蔭下，撲克牌比賽安靜些，“升級”、“拱豬”戰況正酣，專註的神不亞於研討疑難病例。這一刻，白大褂和嚴肅面孔被卸下，每個人都沉浸在簡單的競技快樂里，為即將到來的北京奧運年，積蓄着一種樸素而蓬的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