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四年正月初八，饒樂水（西拉木倫河）畔。

冬日照在雪原上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那座用四千顆鮮卑頭顱築的京觀，在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目驚心。京觀前，跪着一個人——鮮卑大人軻比能。

他渾是傷，左臂纏着染的布條，右臉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角。後是三百殘兵，個個面帶飢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。他們已經逃亡了整整兩個月，從饒樂水逃到弱水（今江），再逃回饒樂水。三萬大軍，只剩這點殘兵。

夏侯惇站在京觀前的高台上，獨眼俯視着這個曾經的草原霸主。司馬懿、曹休、曹彰、鍾會、司馬師等將謀分列兩側。更遠，是三萬漢軍列的方陣，旌旗如林，刀槍如雪。

“軻比能，”夏侯惇聲音平靜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
軻比能抬起頭，眼中已無往日的桀驁：“罪人知罪。罪在不識天威，妄圖抗衡王師。今日特來請降，只求大將軍給鮮卑各部一條生路。”

他說的是漢語，雖然生，但清晰。這兩個月逃亡途中，他學會了漢語——不是出於興趣，是出於恐懼。他見到了那些投降的部落如何被漢軍安置，見到了草原如何被劃為牧場，見到了鮮卑孩如何在學堂里學習漢字。他知道，抵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。

“生路？”夏侯惇冷笑，“你屠漁，掠百姓時，可曾給他們生路？”

軻比能伏地叩首：“罪人願以死謝罪，只求放過部眾。他們……只是聽命行事。”

這時，曹彰上前一步：“大將軍，末將有話說。”

夏侯惇點頭。

曹彰走到軻比能面前。這位年僅二十的小將，如今已被草原各部稱為“黃須天將軍”——因為他在雪原奔襲時，鬍鬚上結滿冰霜，在下金閃閃，加上他勇猛如神，故得此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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