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日頭高懸，天津衛的街面熱鬧喧騰，聚樓二樓雅間卻靜得恰到好。窗欞敞着半扇，風裹着海河的氣與樓下市井的吆喝輕輕飄進來，木桌得鋥亮，擺着滿滿一桌津門地道菜。

罾蹦鯉魚脆翹尾，肘子油亮糯，鍋塌豆腐鮮香味，清炒河蝦鮮爽，再配着幾碟醬貨與熱乎的包子，酒罈啟封，酒香混着菜香，滿室都是人間煙火氣。

六爺居中而坐，一西服利落，面沉緩，端着小酒盅淺酌，聽眾人說話，只在關鍵淡淡提點兩句，話不多，卻句句得住場，把時局、江湖、生意的分寸點得亮。

和尚坐在六爺側，與往日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
他腰背直，執筷斯文，夾菜只取面前，小口進食，連飲酒都溫雅從容，極開口，旁人問起才輕應一兩句，眉眼平和，戾氣盡斂，宛如換了一人，安靜得像個置事外的看客。

虎子酒興最濃，筷子起落不停，滿都是北平黑道的風雲。

四九城的地盤爭奪、衚衕里的暗線規矩、各路幫派的明爭暗鬥、近期街頭的勢力變，他說得唾沫橫飛，江湖氣十足，句句都是底層最實在的門道。

郭大則低聲音，酒喝得穩，話卻句句是秘聞。

他專講與國民黨各大家族勾結的走私幕，水路轉運、關節打點、商分利、貨流向，樁樁都是檯面下的易，分寸拿極准，既不張揚，也不藏私。

賴子坐在一側，時不時幾句，把自己地盤上的新鮮趣事、市井笑料拋出來，逗得席間氣氛鬆快，沖淡了幾分時局的沉重。

六爺帶來的兩名隨從守在角落，全程沉默，只顧低頭吃喝。

他們對於戰前夕國共實力、國際風雲、江湖地盤、走私暗線的談論充耳不聞，只本分地夾菜飲酒，不多看，不多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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