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持續了半月之久的暴雨終於有了歇止的跡象，鉛灰的雲層裂開幾道隙，泄下幾縷疲憊的，無力地打在皮椅扶手上諾恩握的拳頭上。然而，這微弱的放晴並未驅散他心頭的霾，幕僚們呈上的災匯總報告反而像投深潭的石子，激起了更深沉的憂慮漣漪。

這場被史們註定要記載為“百年浩劫”的洪水，其破壞力遠超最初的預估。狂暴的雨水像是天穹傾覆，瘋狂灌注着神聖羅馬帝國北部的脈——易北河與萊茵河。河水掙了河道的束縛，化作吞噬一切的黃龍，咆哮着撲向中下游平原。

易北河下游，得益於諾恩十年如一日近乎偏執地興修水利、加固堤防、疏浚河道，重鎮呂貝克雖也遭水患，但局面尚在可控範圍。

可是萊茵河沿岸就嚴重了。中游的領主沒有諾恩的遠見，他們治下的水利設施要麼形同虛設、年久失修，要麼乾脆就從未認真建設過。當洪水如猛般撲來時，這些脆弱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。洪水在中游肆意泛濫後，裹挾着更龐大的積和破壞力，狠狠地砸向了帝國北方的經濟心臟——漢堡。

諾恩幾乎能想象出港口區被淤泥掩埋、倉庫倒塌、街道變作渾濁河流的景象。漢堡的損失，是整個帝國經濟的巨大創傷。

更讓諾恩心痛的，是弗里斯蘭。那片低洼的土地，是他耗費了十幾年無數民夫汗和大量的資支持，生生從北海的威脅下奪來的“人造良田”。

然而，面對這場史無前例的洪峰，為了保全核心區域和更多人口，諾恩不得不做出了那個心如刀絞的決定——主打開部分圩區泄洪，犧牲一部分城鎮和農田，以換取整的存續。

雖然靠着及時的預警和帝國的救援，大部分的人口應該能得到保全。但是民眾的財產是保不住了。

房子可以重建，工可以再造，但是田地怎麼辦？想到這裡，諾恩的愁眉更重。

洪水不僅捲走了地表最珍貴的、積累了千百年的那層薄薄腐質——土地的“元氣”，更將上游沖刷下來的無數泥沙、碎石、乃至斷木雜，像一層厚厚的、窒息的裹布般覆蓋在曾經的良田之上。要讓這些土地恢復生機，需要投難以想象的人力去清淤、去翻耕、去重新滋養。

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。眼下時值4月，哪怕諾恩調集人力力支援，讓農民加時間整理田地並補種一些生長周期短的蕎麥、或者蔬菜，糧食產量也不會好看。

到時，飢荒會比洪水奪走更多的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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