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謝無妄就醒了。

他坐起，把枕頭底下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出來看了一眼。封面還是溫的，書頁沒再變字，但那熱勁兒還在，像是剛從火上拿下來的鐵鍋。他合上書，塞進袖袋，換下昨晚那灰藍短打，穿上素青長衫。銅邊眼鏡扔進了屜，臉上沒再抹灰，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一個丫鬟站在院口喊：“謝公子，老爺在正堂等您。”

謝無妄應了一聲，推門出去。

走的是東側迴廊，比昨夜繞假山那條近。路上見幾個洒掃的僕婦，低頭行禮“表爺”，他點頭過去，沒多話。他知道這稱呼是蘇檀兒定的——昨夜讓人傳話，說今日要以遠親份引薦他見父親。現在看來，不是虛言。

正堂門開着，蘇父坐在主位，手裡拿着一柄摺扇，正在翻賬本。見他進來，抬了抬眼。

“你就是檀兒說的那個表親？”

“正是。”謝無妄拱手，“族譜上記我為姑蘇謝氏旁支，先父與蘇家老太爺有過舊誼。因戰失散多年，近日才尋到線索，冒昧登門。”

蘇父沒接話，只用扇子輕輕敲了兩下桌面。

這屋裡靜得很，連窗外鳥都聽不着。

過了會兒，蘇父才開口：“你說你是謝家後人，可有憑證？”

謝無妄從懷裡取出一張黃紙，遞上前。那是昨夜他在賬房順走的一份舊契，背面蓋着模糊印鑒，他用墨筆添了幾行族譜字跡，又按了指印。真假難辨，但足夠糊弄一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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