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。這種地方，視野相對開闊，缺乏高大的遮蔽，對於依靠潛伏襲的猛虎來說，絕不是一個理想的狩獵場。這裡生活的也多是一些小型嚙齒或鳥類，本不夠它塞牙。它來這種地方做什麼？

但它依舊目標明確地前行，彷彿對這條路稔無比。又走了約莫一刻鐘，前方出現了一條被車和腳步出的、不算寬闊的土路痕迹，那似乎是連接附近零散村落與那條廢棄驛道之間的小徑，比驛道更簡陋，平時罕有人至。

老虎在距離土路還有十餘丈的一片茂蒿草叢前停了下來。

它不再前進，而是開始在原地緩緩地、一圈一圈地轉起圈子來。碩大的頭顱低垂着，鼻翼劇烈翕，發出響亮的嗅聞聲，彷彿在空氣中、在腳下的草叢裡，拚命搜尋着某種特定的氣味。

那姿態，不像是在搜尋活獵，倒像是在尋找某件被藏起來的東西？

我屏住呼吸，將形藏在一塊風化的巨石影里，目不轉睛地盯着它。

終於，老虎停止了轉圈。它似乎確定了什麼，幽綠的眼睛里閃過一難以言喻的芒，那不是狩獵時的興或專註，而是一種近乎稔的、帶着某種果然如此意味的神。

它猛地向前一竄，整個前半扎進了那片高而的蒿草叢中，草叢劇烈晃起來。

接着，一陣拖拽重的聲傳來。

然後，在慘淡的星和微弱的夜下，我看到它從草叢裡，費力地拖出了一個人形的廓。

那東西四肢地垂着，隨着老虎的拖拽而無力地晃。月吝嗇地灑下，照亮了那東西的一部分，一隻慘白得沒有一的手，手指微蜷；一截沾滿泥污、布料破損的小；還有，一張側過來的、在月下呈現出一種死寂青灰的、屬於年輕男的臉。眼睛圓睜着，空地向夜空，裡面早已沒有了生命的神采。

不是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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