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要考慮型……模的溫度控制……”他忽然停筆，指尖在“乾燥箱”三個字上重重一點，轉從書架上出一本空白賬簿，翻開新的一頁，開始畫模的剖面圖：分型面、澆口、排氣槽，甚至連模斜度都用角度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
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，護衛幾次想進來點燈，都被他抬手制止。直到最後一縷天被夜吞沒，他才猛地回過神，發現紙上已鋪滿了麻麻的線條與文字，從原料提取到品型，一條完整的酚醛樹脂製備流程圖赫然呈現。

鉛筆從指間落，在地板上滾出一段距離。李雲飛了發酸的手腕，目掃過那些略顯糙卻邏輯清晰的圖示，角終於揚起一抹疲憊卻滿足的笑。他起走到窗邊，着龍島工坊區亮起的點點燈火——那裡，很快就會因這張紙上的容，燃起新的火。

“明天一早，送第九研究所，給孟慶虎。”他對着門外吩咐道，聲音裡帶着一沙啞，卻着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
夜風穿過窗，吹了紙頁的邊角。那些躍的線條與符號，彷彿已化作流的分子，在龍島的夜里，悄悄編織出一個全新的可能。

窗外的夜已濃如墨，工坊區的燈火星星點點，像散落在海面的星子。李雲飛將畫好的流程圖仔細折好，指尖卻仍殘留着鉛筆的涼意。塑料的鏈條在腦海里尚未完全收攏，另一個更龐大的能源圖景已緩緩展開——石油與天然氣，那些沉睡在地下的黑黃金，才是支撐整個化工系的基。

“煤焦油終究是旁支。”他走到海圖前，指尖劃過呂宋島以西的海域。前世的記憶碎片里，那裡的海底埋藏着儲量驚人的石油，只是此刻還未被世人察覺。龍島現在依賴的煤與木炭，燃燒效率低，運輸本高，若是能開採出石油，提煉出汽油、柴油，蒸汽機能跑得更快，船舶能走得更遠，而那些蒸餾後的副產品，才是合塑料最理想的原料。

甲烷、乙烯、丙烯……這些從天然氣與石油中裂解出的烯烴，是構塑料分子鏈的基本單元。比酚醛樹脂更輕便、更耐腐蝕的聚乙烯、聚氯乙烯，都離不開它們。他彷彿能看到一座座煉油塔在海邊崛起，黑的原油在管道中流，最終變五六的塑料顆粒，被送往工坊製各種——從士兵的水壺到機械的齒，從包裹貨的薄到鋪設海底的電纜外皮。

但開採石油遠比挖煤複雜。鑽井平台、輸油管道、儲油罐，每一樣都是對現有工業能力的考驗。更重要的是勘探，得先找到油藏的位置。他想起孟慶虎實驗室里的磁鐵與線圈，或許能改裝簡易的測井儀；龍島的船塢能造出大型木船，只要加固船底，裝上鑽井架，就能變最原始的海上鑽探平台。

“一步一步來。”李雲飛低聲自語，指尖在海圖上呂宋島西側畫了個圈。先從勘探手，讓燕小伍在亞馬尼拉港附近留意是否有滲出地面的原油——那些漂浮在水面的黑粘稠，曾被當地人視為無用的污，卻可能是打開新時代的鑰匙。同時，讓第九研究所開始研究原油蒸餾，先用最簡單的釜式蒸餾，分離出煤油與重油，積累經驗。

天然氣或許更容易些。有些地方的天然氣會伴隨石油冒出，或是單獨聚集氣田，點燃後能持續燃燒。若是能收集起來，既能作為燃料替代煤炭，也能作為化工原料，裂解出製造塑料的烯烴。他甚至想到，可以用高將天然氣進鋼瓶，作為船舶的力補充。

思緒越扯越遠，從地下的油藏到海上的鑽井平台，從煉油廠的煙囪到工坊里的注塑機，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在腦海里逐漸清晰。石油與天然氣不僅能孕育塑料，更能催生整個工業系的升級——燃機、合橡膠、染料、化……它們能讓龍島徹底擺對傳統資源的依賴，在這片海域真正站穩腳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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