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把李雲飛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沿着研究所外的石板路一路延。海風卷着硫磺與鐵鏽的氣息掠過鼻尖，他的腳步不疾不徐，思緒卻已飄進了分子與原子的世界——塑料，那個能取代木材、金屬、陶瓷的神奇材料，此刻在他腦海里拆解無數個跳的鏈節。

“苯酚、甲醛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指尖無意識地在掌心畫著環形。龍島的工坊里，木桶總被海水泡得發脹，陶罐經不起磕，鐵用不了半年就會生鏽，若是能用塑料來做容、齒、管道，不知能省下多木料與鐵礦。

孟慶虎的實驗室里有濃硫酸，蒸餾塔能提煉出甲醇，這些都是基礎。可怎麼讓它們在高下聚合鏈？記憶里模糊的“聚反應”“催化劑”等字眼像散落在沙灘上的貝殼，得一點點拼湊起來。他想起前世課本里提過的酚醛樹脂，那是最早的塑料之一，用在電絕緣上再好不過，若是能做出來，龍島的電報機、電燈就能擺笨重的陶瓷外殼。

路邊的哨兵見他低頭沉思，腳步都放輕了些。李雲飛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，忽然想起碼頭倉庫里堆放的橡膠——那些從南洋運來的生膠，遇熱就，遇冷就，若是能像塑料那樣改，做出耐磨的胎，將來的蒸汽機車就能跑得更快。

“還得有模。”他抬頭向龍島工坊的方向，那裡的鍛工能打出巧的鐵，若是能做出鋼製模，塑料冷卻後就能變想要的形狀：帶刻度的量杯、的齒、甚至是士兵水壺的膽。

思緒像海浪般層層湧來，他甚至開始盤算原料來源：煤焦油里能提取苯酚，甲醇可以從木材乾餾中獲得，催化劑或許能用金屬鹽試試……這些在龍島並非完全沒有基礎，只是缺一個系統的方向，缺一群能把“分子鏈”這個象概念變實的工匠。

“或許，該在第九研究所旁邊再開個化工坊。”李雲飛停下腳步，夕的金落在他眼底，映出一片躍的亮。塑料不僅僅是一種材料，它能讓龍島的工坊擺對天然資源的依賴，能讓船隻更輕便，能讓械更耐用——這是比電報機更能改變基的東西。

水泥路走到了盡頭，龍港大酒店的廓已在前方浮現。李雲飛理了理被風吹的襟，剛才那些零散的念頭漸漸凝聚一個清晰的廓：先從最簡單的酚醛樹脂手，用孟慶虎實驗室的設備做小規模試驗，等索出工藝，再建工坊量產。

他抬步走向酒店，腳步比來時更輕快了些。海風依舊帶着海腥味，卻彷彿也染上了一化學分子的微甜。龍島的未來，藏在電報機的電流里，藏在亞馬尼拉港的炊煙里，或許，也藏在那些即將被人類創造出來的、全新的分子鏈里。

夕的金輝剛漫過龍港大酒店的頂樓，李雲飛的腳步聲已在旋轉樓梯間響起。軍靴踏過絨墊時帶起的風，卷着他急促的呼吸，一路衝上十層。剛到走廊，他便抬手推開雕花木門，黃銅龍環撞的脆響還未落地，人已大步流星衝進客廳。

“紙筆！”他對着聞聲趕來的護衛喊道，聲音裡帶着抑制不住的急切。

護衛慌忙從梨花木書桌里取出厚麻紙與鉛筆，還沒來得及鋪展平整，李雲飛已一把抓過，將紙卷在桌面上鋪開。鉛筆在他指間幾乎要燃燒起來，第一道重的線條瞬間劃破紙面——那是原料提純的第一步：煤焦油蒸餾塔的截面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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