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場休息時，張嬸從布兜里掏出自家腌的蘿蔔乾，分給大家就着饅頭吃。周姥姥咬了口饅頭，問老李頭：“你家孫子不是在國讀大學嗎？咋有空回來？”

“回來探親，非說要看看我打門球，”老李頭笑着擺手，“還說在國沒這玩意兒，都是年輕人玩的橄欖球，哪有咱這門球悠閑。”

“那是，”周姥爺接話，“咱這門球，不急不躁，講究個穩當，跟咱這歲數的人正配。”

下半場打得更熱鬧，有次周姥姥沒瞄準，白球跑偏了，懊惱地跺了下腳，周姥爺在旁邊打趣：“剛才還‘定海神針’呢，這就‘倒了’？”

“去你的，”周姥姥瞪他一眼，卻忍不住笑，“等會兒看我怎麼贏回來！”

漸漸西斜，場上的影子越拉越長。最後一球定勝負時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周姥姥穩穩一桿，紅球應聲進門，隊友們瞬間歡呼起來，張嬸甚至激地拍紅了手。

收拾東西回家時，周姥姥還在念叨：“你看老李頭那表，臉都綠了，明兒准得早來練球。”

周姥爺拎着兩個小馬扎，慢悠悠地說：“輸贏不重要，你看這一下午，笑得肚子疼，比啥都強。”

家裡的人各有各的忙頭。海嬰跟着顧從卿去了省政府，周姥姥和周姥爺拎着門球杆往球場去，偌大的屋子裡，就剩下劉春曉一個人。

泡了杯清茶，端到書房的書桌前。桌上攤着幾本厚厚的醫學典籍，《骨科學》《臨床解剖學圖譜》攤開着，旁邊是寫滿批註的備課本，上面畫著麻麻的骨骼結構圖，關節還用紅筆標了力點。暑假前在省醫科大學只帶了一個多月的見習課，每周兩堂，備課還算從容。可新學期開始，系裡給排了三門課——《骨科基礎理論》《創傷骨科臨床案例分析》，還要帶本科生的解剖實驗課，課程量翻了倍，得從頭細細打磨。

劉春曉翻開《創傷骨科手學》，指尖劃過“骨頸骨折分型”那一頁，眉頭微蹙。國外的教材更側重式創新，而國教學更強調基礎分型與臨床適配，得把兩種思路到一起。拿起鉛筆，在備課本上畫了個簡易的髖關節示意圖，在Garden分型的每一類下面標註：“結合臨床病例講解，比如老年患者的Ⅳ型骨折，為什麼優先選人工骨頭置換？”

窗外的過紗簾照進來，落在圖譜上那幅複雜的骨骼解剖圖上。劉春曉寫得神，偶爾停下來，端起茶杯抿一口，目落在桌角的X片上——那是特意從醫院借來的典型病例，準備用作課堂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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