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顧從卿理完手頭的文件回到客廳時，見海嬰還趴在書桌前，手邊攤開着一本厚厚的英漢詞典，眉頭時而皺起，時而舒展。檯燈下，他一筆一劃地在草稿紙上寫着，遇到卡殼的地方，就對着字典反覆查找，裡還小聲念叨着什麼。

顧從卿沒去打擾，只是悄悄給兒子倒了杯溫水放在桌邊。

看着海嬰認真的樣子，他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。

有些長，就是在這樣一點一滴的嘗試里慢慢積累起來的。

那份說明書其實不算薄，厚厚的一沓紙，上面滿是機械語和專業名詞，麻麻的英文看得人眼暈。但顧從卿心裡有數，海嬰跟着他在國外待了幾年，英語底子紮實，加上孩子肯鑽研，應付這些容不問題。讓他一晚上弄出來，既是信任，也是有意加些擔子——有時候得點，孩子反而更能沉下心，做事也更認真。

海嬰果然沒含糊。吃完晚飯就扎進了書房，檯燈亮到後半夜，字典翻得卷了邊，草稿紙寫滿了好幾張。遇到拿不準的專業詞，他就先圈出來，等攢得多了，輕手輕腳跑到父母卧室門口，見顧從卿還在看文件，就小聲敲門問兩句。等把最後一段翻譯完，天邊都泛起了魚肚白，他着發酸的眼睛，把譯稿仔細謄抄清楚，才打着哈欠躺到床上。

第二天一早，顧從卿剛坐到餐桌旁，海嬰就頂着點黑眼圈下來了，洗了把臉，神頭倒足。他端着粥碗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顧從卿：“爸，您昨天說廠里要是有翻譯的活兒，還能找我？”

“嗯，怎麼了？”顧從卿夾了個包子給他。

“那我今天能不能跟您一起去廠里？”海嬰往前湊了湊，“我把譯稿給他們，要是有哪裡翻得不對，當場就能改。再說了，我也想看看那些機長啥樣。”

顧從卿看着他眼裡的期待，又想起昨晚書房亮到深夜的燈，心裡了。他本想讓孩子多睡會兒，可這子認真勁兒，實在不忍心潑冷水。

“行啊，”他點頭笑了，“吃完早飯跟我走，正好讓你見識見識，那些說明書上的零件，是怎麼裝大機的。”

海嬰瞬間笑開了，拉着粥碗的速度都快了幾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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