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時，四合院的燈亮了起來，昏黃的過窗紙，在青磚地上投下和的暈。海英拉着小亮往東廂房走：“今晚咱哥倆睡一屋，我這床大，夠咱倆滾的。”

屋裡擺着兩張單人床，靠牆的柜子上堆着幾本漫畫，空氣里飄着淡淡的皂香。海英先從柜子里翻出條新巾，又轉去院里打了盆溫水，端到小亮面前：“先簡單，今天回來太晚，衚衕口的澡堂早關了。”

小亮看着那盆冒着熱氣的水，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新巾，手在角上蹭了蹭：“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
“客氣啥。”海英把巾往他手裡一塞，自己也拎了個盆，“明兒一早我帶你去澡堂，那地方才舒服——有大池子，泡得渾發燙，再讓師傅給背，那一個得勁！你在荊州肯定沒試過，保證你泡一次就想第二次。”

小亮蹲下，用巾沾了水臉，溫熱的水過皮，帶着點。他想起在家時，洗澡就是在院里接桶涼水，夏天還好，冬天凍得齜牙咧，哪見過海英說的“大池子”。

“澡堂里還有賣糖葫蘆的，”海英一邊胳膊一邊說，“泡完澡啃一串，酸溜溜甜滋滋的，絕了。對了，那兒的師傅背可使勁了，你要是怕疼，提前跟我說，我讓他輕點。”

小亮忍不住笑了，澡的作也放輕鬆了些：“真有那麼好？”

“那可不！”海英拍着脯，“我跟你說，四九城的澡堂子，那是有講究的，老爺們都去，不是洗澡，還能聽人侃大山，比說書的都熱鬧。”

兩人洗完澡，躺在各自的床上，窗外傳來衚衕里小販收攤的吆喝聲。海英還在絮絮叨叨講澡堂的趣事，小亮聽着聽着，眼皮慢慢沉了。白天的新鮮勁兒、火車上的疲憊、飯桌上的暖意，還有海英這沒遮沒攔的熱，混在一起，像條溫的被子，把他裹得舒舒服服的。

“明兒早點起啊，去晚了澡堂子人多。”海英的聲音漸漸低了。

小亮“嗯”了一聲，往被子里了。這是他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過夜，卻奇異地不覺得害怕。或許是因為邊的呼吸聲很勻，或許是因為窗外的月很，又或許，是海英那句“咱哥倆睡一屋”，讓他覺得，在這裡，真的能像在自己家一樣踏實。

夜漸漸深了，四合院里靜悄悄的，只有牆下的蛐蛐得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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