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剛蒙蒙亮，蘇州城中心的校場便已人聲鼎沸，熱鬧非凡。朱高熾特意選了這片開闊平坦的場地，下令撤去所有門阻攔，無論尋常百姓、寒門士子、鄉紳名流，還是南北布商、工坊坊主，皆可隨意場觀看，全程不設遮掩，要讓全蘇州城的人，都親眼見證北疆羊變作上等布匹的全過程。

消息一夜之間傳遍蘇州城的大街小巷，百姓們聽聞當朝大將軍王要當眾用草原羊織布，皆是滿心好奇，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，扶老攜趕來校場。

挑着菜擔的菜農、挎着竹籃的婦人、嬉鬧的孩、扛着工的織工，將校場圍得里三層外三層，水泄不通；着綾羅綢緞的鄉紳雅士，手搖摺扇緩步而來，站在人群前排，臉上帶着幾分不屑與審視，只當是一場荒唐鬧劇。

南北商賈們更是早早到場，張萬昌帶著兒子張景明，一眾工坊主、布商挨在一起，手裡攥着算盤，眼神死死盯着校場中央的作台，昨日的猶豫與爭議，此刻盡數化作滿心期待與試探，畢竟這關乎江南紡織業的生死，更關乎他們手中的真金白銀。

親兵們在校場四周維持秩序，卻也不阻攔百姓靠近，只留出中間一片寬敞區域，擺放着十餘架嶄新的紡車、織機，旁邊堆着小山般的北疆羊，以及昨日展示過的品樣布。

日頭漸高，朱高熾着常服，緩步走上校場高台，沒有過多排場，只抬手示意，朗聲道：“今日當眾織造，只為讓諸位看清，北疆羊並非鄙之，經工藝織造，可上好料。諸位盡可細看、近聞、上手，是非優劣，一目了然！”

話音落下，現場瞬間安靜片刻，隨後便是更盛的議論聲。

接着，江南織造局的頂尖匠人列隊場，各自就位，按照昨日的流程，當眾開始作。

為首的老匠人雖仍有幾分保守，可此刻當著全城百姓的面，也不敢有半分懈怠，率先拿起一團羊，手持竹梳細細梳理。

只見羊在匠人手中，被梳得順直，蓬鬆雪白，沒有半分雜質，匠人特意將羊舉高，朝着四周百姓示意，有離得近的百姓忍不住踮腳細看，甚至有膽大的孩到前排，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盯着，小聲問旁的長輩：“阿娘，這就是草原上的羊？看着好白，一點也不臟呀。”

婦人連忙拉住孩子，卻也忍不住探頭細看，眉頭微蹙，下意識想聞聞有沒有膻味，可微風拂過，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，毫沒有預想中的腥臊之氣，頓時愣住，臉上滿是詫異。

梳完畢，匠人將理順的羊搭上紡車，隨着紡車軲轆緩緩轉，一縷縷細膩韌的羊紗線均勻捻出，掛在錠子上，細均勻，比尋常麻線還要規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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