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瑾走出長春殿時，天正好。從高空瀉下，穿過層層琉璃金瓦，在朱牆玉階之間灑下一層溫而不真實的，彷彿整座皇宮都被輕輕包裹進了一幅淡金的畫卷中。

他的腦海里，卻還在反覆回着那句——“擇日賜婚。”

這場婚事來得太順了，順得像是命里早就有人寫好的劇本。他當然高興。與陳諾相識多年，從年愫到並肩作戰，這份早就埋在心底，深固。

但越是這樣，他心中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，就越是浮上心頭。

像一藏在綢被褥中的細針，不見，卻能刺得人夜夜難眠。

他一邊出神地想着，一邊沿着宮道緩緩前行，腳下無意識地邁步，直到眼前豁然一亮，才猛然回神——

竟已不知不覺走到了書房前。

正烈，丹陛之前，一道高瘦的影靜靜跪在地上，彷彿一株被烈日炙烤卻倔強不倒的蒼松。

那人穿朝服，鬢髮微，形卻得筆直，不是旁人，正是他的父親——閣大臣，嚴寬。

嚴寬的臉比上次見面蒼老了許多，鬢邊白髮悄然增多，脊背不再拔，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，連眼神中原本那一抹銳利也被歲月和跪意得黯淡了下去。

這一幕，就像一生了銹的鐵釘，冷不丁地釘進了嚴瑾的心口，鈍痛沉沉。

他本能地想要上前，開口問一句“父親，您這是做什麼？”可腳才了一步，那跪着的影便緩緩抬起了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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