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事，他們商量好了，拿到檯面上來說，已經是定局了，我們外姓人，就算覺得有點吃虧，又能怎麼樣？”。

“去縣裡告狀？證據呢？為了一點小利，撕破臉皮，值當么？久而久之，也就習慣了，只要不太出格，大家也就睜隻眼閉隻眼”。

張林和秦承業默默聽着，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——沒有明目張胆的違法紀，沒有淚斑斑的欺慘案，有的只是一種基於宗族親疏的、細微的、持續的資源傾斜和機會不公。

它像慢毒藥，一點點侵蝕着朝廷“公平”、“法治”理念在基層的基，讓非強勢宗族的百姓產生疏離和無力。

在太平年月，或許只是讓人心裡有些憋悶；但若遇上天災人禍或政策變，這種積累的不滿和隔閡，就可能被放大，為不安定的因素。

而基層吏，面對這種“清水煮青蛙”式的不公，往往也難以察覺，或者察覺了也覺得“無傷大雅”、“人之常”，便疏於管理糾正。

“那民兵趙隊長，不過問這些？” ，魯神通忽然開口，問了一句。

陳阿福搖頭：“趙隊長人很正派，但他主要管治安和訓練，這些村裡日常事務的分配，屬於‘村政’，原則上村長決定”。

“只要不出治安問題，不違反朝廷明令，隊長也不好直接手，他要是手太多，反而容易和地方鬧僵，工作也不好開展”。

這頓飯，吃得有些沉悶，秦承業將陳阿福的話，連同白天觀察到的選舉場面，深深地記在腦中。

這陳厝埕村，就像一個大夏基層治理的微模型，表面秩序井然，法度俱全，生活足，但水面之下，宗族影響力的暗流，依然在頑固地按照自己的邏輯流淌，侵蝕着國家權力和公平原則的堤壩。

次日，張林等人做戲做全套，由陳阿福領着，去看了幾茶園，煞有介事地品評了一番茶葉，約定“回去稟報東家，若有意向，再派人來詳談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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