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愈的作品

3）《圬者王承福傳》—2

譯文（參考）：

《泥瓦匠王承福傳》

泥瓦匠這活兒，又低賤又累人。有個人以此為業，卻還一臉自得。聽他說話，簡潔又明白。一問，原來他姓王，承福。世代都是京兆長安的農民。天寶之時，被征去當兵。拿了十三年弓箭，立了功，有了勛，卻又放棄了回來。沒了土地，只能靠手藝吃飯，已經三十多年啦。他住在集市主人家，用幹活的工錢抵房租飯錢。看房租飯錢的貴賤，就多干點或干點活來補償。有多餘的，就給路邊那些殘疾挨的人。

他又說：“粟，是種出來的；要是換布帛，那肯定得養蠶織布才能得到；其他用來養生的東西，都得靠人的勞才能完，我可都靠它們呢；但是人不可能什麼都做，應該各自發揮自己的能力來相互依存。所以君主，是管理我們生存所需的人；而百，是承接君主教化的人。責任有大有小，看各自的能力來決定，就像容一樣。吃着飯卻不做事，肯定會有災禍降臨。所以我一天都不敢放下泥瓦刀去玩耍。泥瓦活容易做，只要用力氣就行；而且確實有功勞，拿工錢，雖然辛苦但也無愧，我心裡踏實。力氣容易用出來而且能有功效，心思卻難以強迫自己變得有智慧。用力氣的人被人使喚，用心思的人使喚別人，也是應該的；我只是選擇容易做而且無愧於心的事去做。嘿！我拿着泥瓦刀進富貴人家已經有些年頭了；有一次去，又路過那裡，就變廢墟了；有第二次、第三次去，再路過，還是廢墟。問他們的鄰居，有的說：｀哎呀！是因為刑被殺了。’ 有的說：｀人已經死了，子孫也不能守住家業。’ 有的說：｀人死了就歸還給府了。’ 我由此看來，這不是所說的吃着飯卻不做事，然後遭到天譴嗎？不是勉強自己有智慧，卻不足，不考慮自己的才能是否相稱就去冒險嗎？不是做了很多讓人愧的事，知道不行卻還要去做嗎？難道是富貴難以守住，輕視寶卻看重嗎？還是盛和憔悴是有時限的，一來一去不能長久嗎？我的心裡很憐憫，所以選擇自己能力範圍的事去做。喜歡富貴，厭惡貧賤，我和別人有什麼不同呢？” 他又說：“功勞大的人，他用來供養自己的東西就多；妻子和孩子，都是我養活的；我能力小功勞也小，沒有也可以。而且我所說的靠力氣吃飯的人，如果要建立自己的家業卻力量不夠，那心思又會很勞累；一個人承擔兩件事，即使是聖人也做不到啊。”

我一開始聽到他說這些，就覺得很疑，然後又仔細思考了一下，覺得這人應該是個賢人吧。大概就是那種所謂的獨善其的人。不過我還是有點小意見的。我覺得他為自己考慮得太多了，為別人考慮得太了。難道他學的是楊朱的那一套嗎？楊朱的學說，就是不肯拔自己一汗來造福天下；而這個人因為覺得有家就很勞心，不肯一點心思來養活自己的老婆孩子，他又怎麼會願意勞心勞力去幫助別人呢？即便如此，他比起那些擔心得不到，又擔心失去，為了滿足自己的生存慾，貪婪邪惡而沒有道德，最後丟掉命的人，還是要好得多啦！而且他說的話有一些可以警醒我的地方，所以我就為他寫了這篇傳記，也算是自我借鑒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