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沙大營的核心指揮部，燭火通明如晝。牆上掛滿了標註着紅藍箭頭的軍用地圖，從新牆河到汨羅江，再到長沙城防的每一隘口，線條縱橫錯，麻麻的批註寫滿了“敵”“合圍”“阻擊”的字樣。薛將軍着筆的黃呢將軍服，領口的中將銜星在燈火下熠熠生輝，他正俯站在沙盤前，右手握着一木質指揮棒，指尖落在撈刀河與瀏河之間的丘陵地帶，正是“天爐戰法”口袋陣的關鍵收口。

他的眉頭微蹙，目如炬，在地圖與沙盤間反覆審視。左手按在桌沿，指節輕叩，每一次敲擊都帶着沉穩的節奏。旁的參謀們屏息凝神，手中的鉛筆飛速記錄著指令，整個指揮部里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，以及薛將軍低沉而清晰的部署聲：“令右翼兵團連夜向春華山蔽集結，務必在明晨拂曉前完布防，這道‘爐壁’絕不能有半點疏……”

話音未落，厚重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，帶着一夜風涼氣的李軍長走了進來。他依舊是那沾着塵土的軍綠制服，風紀扣卻鬆了兩顆，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此刻有些凌。他的臉沉得像暴雨將至的天空，下頜線綳得的，眼底還殘留着未散盡的怒火，連走路的腳步都帶着一難以掩飾的沉重。

“報告將軍！”李軍長立定，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，聲音卻因為抑的緒而顯得格外生。

薛將軍立刻放下指揮棒，轉過來，臉上的嚴肅褪去幾分，換上了戰時有的溫和。他擺了擺手，示意參謀們暫且退下，親自上前兩步，拍了拍李軍長的肩膀：“李軍長，前線辛苦。快坐，剛煮好的熱茶，潤潤嗓子。”

李軍長卻沒有落座，他猛地甩開薛將軍的手，膛劇烈起伏着，一腦兒地將滿腹的火氣倒了出來。他的聲音越來越高，帶着明顯的憤憤不平，手指在空中用力一劃，彷彿還能看到當時與李三爭執的激烈場面：“將軍，這李三實在是太不像話了！”

“就因為牛排長跟鬼子神田同歸於盡，他便像發了瘋一樣，到數落胡團長的不是！”李軍長的眉頭擰一個死結，眼神里滿是無奈與惱怒，“他當著眾人的面，罵胡團長和他的弟兄們都是酒囊飯袋，說他們貽誤戰機，害死了老牛！我當時就在旁邊，使勁兒拉着他，好言好語地勸說，讓他以大局為重。”

說到這裡，他猛地頓了頓，彷彿又想起了李三當時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，語氣中充滿了挫敗：“可沒想到，李三那個人，當時就像條瘋狗，見誰咬誰！我勸得急了，他反倒把矛頭對準我，跟我大吵了一架，那話罵得，簡直是不堪耳！”

薛將軍靜靜地聽着，臉上的表漸漸變得凝重。他走到桌邊，拿起搪瓷茶壺，給李軍長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，雙手遞了過去。他的目深邃，帶着一瞭然，聲音平和卻有力量：“李軍長，先喝口茶，消消火。大敵當前，你委屈了。”

李軍長接過茶杯，卻沒有喝，只是攥在手裡，滾燙的茶水過杯壁傳來熱度，卻不住他心頭的煩躁。

薛將軍走到沙盤邊，目落在代表胡團長增援部隊的藍標識上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着幾分無奈：“其實說實在的，這胡團長跟他的弟兄們的戰鬥力，我也實在是不敢保證。”

他轉過，看着李軍長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：“而且，老牛闖敵軍陣營，跟神田同歸於盡這件事，確實跟胡團長的增援遲遲不到不了干係。所以，有的時候，我也覺得胡團長這個人，不太可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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