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三刻，西市的喧囂被暮浸。蘇璃立在胡姬酒肆的朱漆廊柱下，素白中外罩着暗紋灰錦短打，烏髮簡單束髮髻藏在風帽里，耳墜與環佩皆已取下，整個人沒在往來商賈的人流中，只餘一雙眼睛亮若寒星。指尖無意識挲着袖中劍的鮫魚皮劍柄，目鎖街對面醉仙樓的雕花窗欞——方才暗樁傳來的信還在懷中發燙，信箋邊角用硃砂畫著的銀月紋，正是波斯秘組織的標記。

“盯着那輛青布馬車。”後傳來低的男聲，帶着征戰沙場特有的沙啞。陳玄策過販賣胡餅的小攤，玄披風下擺掃過凍的石板路，“車夫系著波斯彎刀特有的九節銅鏈，車廂隙里出的香料，是產自波斯波利斯的安息香。”他手時，蘇璃瞥見他虎口新結的傷疤，想來是昨夜審訊刺客時留下的。

蘇璃順着他的目去，只見三名頭戴纏頭的波斯人抬着檀木箱匆匆鑽進巷子。木箱四角包着鎏金首，隨着步伐發出沉重的悶響，顯然裝載着不輕的件。“箱子底部沾着的泥土呈紅褐。”蹲下子，指尖碾過車轍印里的碎屑，“這種土質只有終南山的礦脈附近才有，他們在搬運金屬製品。”

陳玄策挑眉，眼中閃過一讚賞。兩人默契地混人流，寒風吹過蘇璃的頸側，帶着陳玄策上淡淡的鐵鏽與松煙墨氣息。轉過三條街巷，廢棄的染坊出現在眼前，褪的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蘇璃着斑駁的磚牆挪，過牆窺見屋景象：二十幾口大缸整齊排列，缸中浸泡的並非布匹，而是刻着楔形文字的青銅部件，在搖曳的燭下泛着冷。更驚人的是，牆角的羊皮卷上赫然畫著太極殿的立結構圖，標註着各守衛換崗時辰。

“是波斯攻城械的零件。”陳玄策的呼吸掃過耳畔，蘇璃下意識側頭，卻撞進他驟然收的瞳孔，“這些部件組裝起來，足以摧毀城門。”話音未落，染坊突然響起尖銳的銅鈴聲。蘇璃反手出劍，劍穗上的銀鈴發出清越聲響，與陳玄策出鞘的金錯刀龍形奇妙共鳴。

三十餘名黑刺客破窗而出，彎刀上凝結的藍紫毒霧在空氣中瀰漫。蘇璃旋避開迎面劈來的刀鋒，劍如靈蛇般刺向刺客手腕，卻見對方手臂突然扭曲詭異角度，竟用手肘接下這一擊。“小心！是波斯暗影衛隊的骨！”陳玄策大喝聲中，金錯刀已劈開兩名刺客的夾擊，刀掠過蘇璃發梢，削斷幾縷青。

混戰中，蘇璃瞥見一名刺客腰間晃的雙魚玉佩——與頸間收藏的銀鎖紋路如出一轍。記憶突然翻湧：八歲那年，母親將銀鎖系在頸間，說這是蘇家祖傳的保命符，卻在次日離奇失蹤。此刻分神的剎那，彎刀着臉頰劃過，在皮上留下一道痕。陳玄策旋擋在面前，刀鋒相撞的火星濺在他鎧甲上，發出集的響。

“別管我！去搶那捲圖紙！”陳玄策的怒吼混着兵鳴。蘇璃咬牙點頭，劍舞出朵朵劍花退近刺客，足尖點地躍上木樑。羊皮卷就在三丈外的案几上，卻見一名蒙面人突然甩出鎖鏈，鐵鉤直奔面門。千鈞一髮之際，扯下腰間絛纏住鎖鏈，借力盪向案幾，指尖堪堪到圖紙邊緣。

染坊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，顯然是波斯人的援軍趕到。陳玄策砍倒最後一名刺客，扯過蘇璃的手腕就往側門跑：“留得青山在！”寒風卷着細雪撲在臉上，蘇璃被他拽着狂奔，發間束帶散開，青在夜中飛揚。後，染坊燃起衝天大火，將那些刻着符文的青銅部件與太極殿圖紙，連同未及問出口的關於雙魚玉佩的疑問，一併吞沒在火海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