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罪臣濟熺、圭叩見皇上，謝皇上千里萬里救命之恩。” “起來說話。是朕失察又聽信讒言使你父子了磨難。”永樂淡淡的，有些尷尬，半眯着眼，不願直視眼前的父子二人。 皇帝高居大位，一言九鼎，哪一句說錯了，多人的命就沒了，他下意識地看看楊榮、

金孜，似是把匡正他錯誤的希都寄托在了二人上。 濟熺猛咳了幾聲，聲音老態，兒子圭忙在他佝僂的背上輕拍着，息了好一陣，才平復了。五十多歲的濟熺，看上去足有六七十歲了，頭髮稀疏，大部分已灰白，額前皺紋 深如刀刻一般，顴骨凸出，兩腮塌陷，兩眼乾，已毫無生氣，眼看着就要支撐不住。

“賜座。”永樂說著，心中憐地一嘆，一旁的海壽忙搬過一把椅子讓濟熺坐了。 “侄臣這般模樣，不怪旁人，都是當年年輕氣盛，沒把濟熿放在眼中。只想他一個郡王，造謠生事，雖覬覦親王之位，也是蚍蜉撼樹，無濟於事，不想他用了諸般手段，竟得 逞了。”說著又咳了幾聲。

永樂默然，濟熿的手段再高，若皇帝明察秋毫，也沒有今日的結果，濟熺雖把責任都 攬了過去，他也深歉意。

“正當壯年，竟如此虛弱？”那個話題已無法繼續，繼續了，就是永樂自己往 上扯，自找麻煩。所以，也只得說別的。

到傷心，濟熺低下頭，用乾枯的手拭去了眼角一串渾濁的淚水，泣不聲。兒子圭道：“都是濟熿歹毒，囚在室，三天兩頭沒膳食。好在過去父親對宮人不錯，有一餐殘羹時多送一些，不至死。但冬天奇冷而夏日炎熱，不是渾凍瘡就是蚊蟲叮咬，周都潰爛了。遇有病痛又不能就醫，慢慢地，父親的子就不行了。”

“皇上沒說賜死，所以他不能讓我父子速死，”濟熺緩過勁來，補充道，“於是，他是藉此讓臣父子活罪啊！不過，皇恩浩，不見天日近十載，我父子二人還是了過來。 天不滅曹，終於見到皇上，得訴冤屈了。”

永樂沒有看父子二人的神，只聽言語，心頭就一陣酸楚，無限疚。當年一個是非莫辯的旨意，險些將濟熺父子送命，十年未死，難以想象的苦難也足以將人打倒。人活下來，總是萬幸，有個安置，也算是償付濟熺父子十年的不幸了。他在想，濟熿雖有諸般罪惡，若聽濟熺之言馬上廢掉濟熿，是不是也太草率，剛剛平復一個冤案，會不會又製造一 個？還是看看聽聽再說。其他王府是否也有類似事件，應該讓宗人府查一查。

“濟熺有恙，請醫診一診，多帶些葯，好好將養。”他掃了一眼濟熺的兒子，覺 到這個孫輩的小夥子直率，大氣，很有擔當，“朕封圭平王，爾父子先到平居住， 朕將連伯灘的好田賜與你們，以供生計。”

“謝皇上。”二人一起跪下。沒有扳倒濟熿，濟熺心中不暢，圭卻顯興，拉父親謝恩。 子規夜半猶啼，不信東風喚不回。劫後餘生，重見天日，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。圭信心滿滿，早晚有一天，他濟熿會騰出晉王的寶座來。 “要謝就謝你晉府的老嫗吧，或許你舊日的滴水之恩，一個小腳人才百里千里冒死為你訴冤，人之為善，善莫大焉！” 皇上的旨意，現任晉王的朱濟熿應承着，卻沒有將那上好的灘田撥與濟熺父子。幾年後宣宗朱瞻基即位，濟熿毫不猶豫地繼續結盟漢王高煦，舉兵謀反，被圭的線告發， 廢為庶人，幽居。幾年後瞻基的兒子英宗朱祁鎮即位，圭終於得到了晉王的爵位， 還住太原。王爵在二十年後失而復得，也算是他這一脈的幸運了。那時，圭的父親濟熺 早死了，終沒有等到揚眉吐氣的這一天。

夜，永樂剛剛就寢，尚未睡去，馬雲在門外徘徊猶豫了好一陣子，帶着一涼風悄 悄推門進來，輕聲跪稟道：“打攪皇上，胡濙胡侍郎到了，要見嗎？”

因為，過去皇上有話，不管多早多晚，因着胡濙的特殊使命，只要他到了，立時召見。 永樂一聽，來了神，一屁坐起，言道：“見，馬上見。就在這兒，床前放一把椅子， 你等都迴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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