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浸苗疆群山時，吊腳樓的窗欞出暖黃的暈。火塘里的松木噼啪作響，烤野兔的香氣混着新蒸糯米飯的甜香，在屋蒸騰瀰漫。

獵戶古銅的臉上泛着油，正用苗刀將最後一塊焦脆的兔剔下，放進兒阿朵的陶碗里。

竹簾突然被掀開，帶着山霧氣息的風卷進屋。“阿爹！”五歲的阿朵赤着腳丫撲進父親懷裡，銀鈴腳鏈撞出清脆聲響。

娘親背着竹簍跟在後，發間還沾着山間的野蕨草，卻笑盈盈地將幾株新鮮草藥掛在樑上：“老遠就聞到香味啦！”

獵戶糲的手掌過兒泛紅的臉蛋，從牆角拖出塞滿稻草的籮筐：“猜猜阿爹給你帶了啥？”他變戲法似的掏出個竹編螞蚱，細竹條編的鬚輕輕，又出個繪着彩漆的小鼓。

阿朵眼睛亮得像綴着星辰，咯咯笑着在火塘邊蹦跳，鼓槌敲出不調的節奏，驚得樑上的熏晃個不停。

“對了還有這個！”獵戶突然想起什麼，從籮筐最底層出油紙包。

三塊琥珀的方糖裹在泛黃的草紙里，在火下泛着溫潤的澤，“本來是有很多的，可是一個哥哥需要，就分了些給他。”

他掰下最小的一塊塞進兒裡，糙的拇指蹭過沾着飯粒的角。

阿朵含着糖塊，腮幫子鼓圓團：“甜！比野蜂還甜！”突然踮腳將糖舉到母親邊，“阿娘也吃！”年輕婦人笑着咬下一角，眼角的細紋里都盛着意。

火塘里的火苗忽然竄高，將三人重疊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竹牆上，恍若一幅會呼吸的苗疆風畫。

獵戶倚着門框往煙斗里塞煙葉，看着妻在暈里追逐打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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