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徽五年（公元654年）

太極宮含涼殿的冰鑒冒着寒氣，武昭儀指尖過案上《則》書頁。窗外蟬鳴刺耳，凝視着銅鏡里自己眉心的胭脂痣——三日前太史局奏報“太白晝現”，皇後王氏便以此為由，指使宦在寢殿埋下刻着“牝司晨”的厭勝木人7。

子時三更，武昭儀屏退宮人，獨自踏西苑的枯井道。井壁上突現二十八盞青銅燈，火映出個戴襆頭、穿圓領袍的掌柜，腰間金匱懸着枚鈕“命永昌”印——正是改頭換面的幽冥當鋪主人。

“昭儀典當何？”掌柜展開的當票竟用武德年間牘書寫，右下角龍璽印泛着。

“本宮要王氏永墮冷宮。”摘下鎏金步搖，發間滲出細汗，“用這枚太宗親賜的並牡丹釵。”

掌柜輕笑拂袖，步搖化作灰燼：“此只值掖庭十日榮寵。若換永徽六年正位中宮......”他指尖點向武昭儀微隆的小腹，“需典當腹中麟兒的“人君命格”。”

武昭儀踉蹌扶住井壁，胎恰在此時傳來。五日前李淳風曾夜觀星象，斷言此子有“紫薇臨凡”之相。咬破食指在當票按下印時，井底突然漫出腥甜——竟是顯慶元年才會現世的“人面花”。

三日後，太極殿突發異象。王皇後豢養的西域猧子突然口吐人言：“日月當空，照臨下土。”李治驚怒之下徹查六宮，果然在皇後妝奩底層搜出寫着武昭儀生辰的巫蠱絹人。當夜子時，昏迷的武昭儀在產房誕下皇子李弘，接生婆發現嬰兒掌心紋路竟組了“武代李興”四字。

顯慶元年元日，剛被立為太子的李弘在含元殿突發癔症。他指着殿角新貢的南海珊瑚嚷：“債要還了！”太醫署發現太子脈象詭異——三魂中“爽靈”缺失，恰似當年被典當的命格殘片。

是夜，已為皇後的武則天獨坐殿。案上堆着十三道彈劾武氏外戚的奏摺，最下方着李弘臨摹的《蘭亭序》，“永和九年”的“永”字竟滲出黑。突然想起永徽五年那口枯井裡，掌柜說過：“命格典當，需以脈償。”

上元二年四月，太子李弘隨駕合璧宮暴斃。驗仵作撬開口腔時，發現舌苔上布滿細如蚊足的甲骨文，容竟是顯慶年間廢除的《氏族志》條款。更詭譎的是，停靈期間棺槨每夜子時自開啟，手中攥着永徽五年西苑的枯枝——上面開滿了本不該在四月綻放的人面花。

當武則天秘返回長安枯井時，井底石碑顯出新刻的讖語：“弘者，弓口也。武張其弓，李承其口。”石碑背面浮現李弘殘缺的命格，正被二十八星宿中的東方青龍吞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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