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廟地窖的青銅燈樹滲出蠟腥氣，大祭司巫彭用骨刀剝開殉葬奴隸的眼皮，渾濁的瞳孔里映出七十二盞顱骨燈幽藍的火。他握着甲的手突然抖——昨夜卜辭顯示“星宿西移，人牲泣”，這正是幽冥當鋪現世的徵兆。

“求大巫給個痛快。”蜷在祭壇角落的東夷年突然開口，他鎖骨新烙的玄鳥印記滲着膿。巫彭的骨刀哐當墜地，這聲音與二十年前被投蠆池的子何其相似，那時他為保全宗廟卜骨典當了長子命，如今這報應終究落在了人牲上。

子夜時分，青銅燈樹的枝椏突然扭曲地煞星圖。巫彭腰間懸挂的司母戊鼎紋玉璋泛起，將祭壇照得如同幽冥當鋪的賬房。三千枚釘地磚的甲骨文浮空而起，拼湊初代掌柜盜取的《連山易》噬魂篇。

“典當雙目，換長明燈百年不熄。”掌柜的玄深裹挾着歷代人牲的怨氣，手中算珠撥時帶起顱骨燈焰的裂聲，“只是祭司可知，這燈油需摻飼主心頭？”

巫彭的黥面突然裂，出皮下跳的《連山易》詛咒紋。當年他為紂王煉製長生蠱，將九百東夷男的心臟填司母戊鼎，鼎腹的饕餮紋至今仍在午夜滲出黑。此刻祭壇下的奴隸堆突然睜眼，三百雙空的眼眶同時向幽冥當鋪的招魂鈴。

“我要贖盡商湯六百年人牲債。”巫彭扯斷串着九十九枚卜骨的項鏈，骨片落地時化作星圖鎖鏈纏住東夷年，“請掌柜取走老朽雙目，換這些孩子不畜牲道！”

七十二地煞的嘶吼震裂祭壇夯土，掌柜的指尖燃起幽藍鬼火。司母戊鼎突然傾倒，鼎中沉積六百年的黑凝帶星芒的燈油，將東夷年們的魂魄釘燈芯。巫彭的右眼率先裂，爬出的蠱蟲化作玄鳥虛影撞向青銅燈樹。

“以目為炬，以魂為芯。”當票上的夏代龍紋咬住巫彭神魂，“當收走典當者與祭者...”

比乾的幽靈從甲屏風後轉出，他心口的窟窿里湧出半明蠱蟲：“蠢材！這長明燈燒的豈止是雙目，連三皇五帝的祭祀功德都要焚盡！”

巫彭的左眼突然淌出青銅，將祭壇烙出《連山易》坤卦紋路。東夷年們的魂魄在燈焰中扭曲饕餮模樣，啃食着司母戊鼎的銘文。幽冥當鋪的梁木傳來地煞歡呼，那些吞噬魂魄的星圖鎖鏈正被功德金灼燒。

“契約已，萬魂歸燈。”掌柜的廣袖捲起腥風，青銅燈樹瞬間暴漲九丈。巫彭索着撿起滾落的卜骨，突然聽懂燈焰噼啪聲里的東夷古語——那正是初代掌柜缺失的《連山易》招魂篇。

三個月後，周軍攻破殷郊。巫彭瞎着眼跪在傾倒的司母戊鼎前，聽見七十二盞顱骨燈在風中嗚咽。那些被他典當雙目救下的東夷魂魄，此刻正在燈焰里撕咬西岐士卒的咽。紫微垣劇烈搖撼時，他沾的手指在鼎腹刻下最後一道卜辭——“人牲燈滅，幽冥當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