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台下的蠆池泛着暗紅磷，三千毒蟲在水中翻湧撕咬。妲己斜倚在青玉榻上，尾指勾起一截人類指骨逗弄池中蠱王：“爾等這般廝殺百年，竟連個完整人形都化不出？”

青銅鎖鏈突然發出刺耳震，披髮跣足的巫祝阿箴被推池邊。後背烙印的饕餮紋滲着膿，那是三日前拒絕為紂王煉製長生蠱的代價。“妖後要煉人形蠱，何不剜了妾的七竅玲瓏心？”阿箴的冷笑激得蠱王昂首吐信。

子時更響起時，蠆池中央浮出七顆星鬥倒影。阿箴瞳孔驟——那些本不是什麼星辰，而是幽冥當鋪檐角懸挂的招魂鈴。冰裂紋青磚在腳下無聲開裂，出深藏地脈的青銅甬道。

“百年道行換三日人。”當鋪掌柜的玄深上浮着甲骨文，手中算珠撞出《連山易》的卦聲，“姑娘的蠆盆蠱，倒是抵得過半卷夏鼎銘文。”

阿箴的指甲深深掐掌心。當然識得這聲音，二十年前正是這個聲音蠱父親典當了宗廟卜骨，害得東夷巫族盡數淪為祭品。此刻蠆池裡的蠱蟲突然停止撕咬，三千雙複眼齊刷刷向甬道深。

“我要的不是復仇。”巫祝解開腰間浸毒的麻，出心口跳的燭龍刺青，“請掌柜取走我飼育百年的本命蠱，換這些毒蟲三日人。”

算盤聲戛然而止。掌柜的指尖燃起幽藍鬼火，照亮池底麻麻的青銅詛——那些都是歷代被投蠆池的巫覡，此刻正與當鋪樑柱共鳴震。“姑娘可知，蟲豸化人需飲飼主心頭？”

阿箴將青銅匕首刺燭龍雙目，暗金蠱噴濺在招魂鈴上。蠆池瞬間沸騰如鼎，三千毒蟲在浪中發出嬰啼般的嘶鳴。當鋪梁木浮現出地煞星圖，將蠱凝七十二道鎖鏈纏住阿箴四肢。

“以為，以魂為契。”掌柜的瞳孔化作雙魚，手中當票浮現出失傳的夏代龍紋，“三日後辰時，當收走姑娘的百年修為與...”

話音未落，最先化形的蜈蚣突然暴起。它頂着半張人臉撕咬阿箴腳踝，斷肢噴出的卻是暗紅蠱。“蠢貨！”妲己的九尾虛影在池畔閃現，“本宮要的是能朝歌的人蠱，不是這些腌臢怪！”

阿箴在劇痛中碎藏在齒間的巫玉。當年父親留下的保命法炸開萬千星芒，將當鋪結界撕開半寸裂隙。即將形的蜘蛛趁機吐出纏魂，卻在及阿箴心脈時被龍璽印鑒灼飛灰。

“典當已，因果難逆。”掌柜的廣袖捲起腥風雨，七十二道星芒釘阿箴奇經八脈。蠆池中的蠱蟲接連化作人形，只是每張臉上都帶着夏鼎饕餮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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