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陳恪將自己的計劃躍然紙上，接見了南直隸各地的各級員。

消息傳出，鎮江府行轅外的氣氛，頓時變得微妙起來。

不接到急召令的知府、知州、知縣，在趕赴鎮江的路上，心裡便已打起了鼓。

前些日子“督商辦”徵集民間資本的熱鬧猶在眼前，怎麼轉眼間，侯爺又要大興土木，而且指名道姓要地方各級主前來“議事”？

“誒，不是說侯爺不攤不派么？開海練兵，都沒讓地方掏一個子兒，怎麼這時候，要修大工程了，倒想起我們這些地方來了？” 常州府一位瘦高個的通判，在驛館里對同僚低聲嘀咕，臉上寫滿了不解與的擔憂。

他旁邊一位面容黧黑的同知，灌了口茶，抹了抹，嗤笑道：“老兄，這你就不懂了。侯爺不攤不派，那是之前。開海練兵，那是‘國事’，自有市舶的銀子和新軍的餉項頂着。可這修路……嘿嘿，自古修橋鋪路，哪一樁不是地方上的事？哪一樁能不勞民、不傷財？侯爺再神通廣大，這地皮總在咱們府縣治下，這沿途的百姓、士紳、乃至一草一木，總歸要咱們去協調、去彈。侯爺這是要咱們出力呢。”

“出力？出什麼力？” 那通判更愁了，“修路自然是好事，利國利民。可你也知道，這自古以來，多‘政’辦着辦着，就了苛政！不說遠了，就前朝大元，怎麼完蛋的？‘石人一隻眼，挑黃河天下反’！源不就是強征民夫修河堤，弄得天怒人怨？這修路也是一樣，徵用田畝、攤派徭役、籌集料……哪一樣不是燙手山芋？

搞好了，或許是政績，搞砸了，那就是丟罷職，甚至激起民變，掉腦袋的罪過！侯爺位高權重，自然不怕，可咱們這些芝麻，脖子上的腦袋可只有一顆！”

同知嘆了口氣，放下茶碗，目向窗外沉的天：“是啊，所以侯爺才把咱們都來。這是要統一章程，也是要……分攤責任。領導拍板定調，下面的人跑斷，自古以來不都這樣？只是不知侯爺這次，給咱們準備的，是甜棗，還是大棒。”

懷着這般忐忑、猜疑、乃至幾分認命般複雜心的，遠不止這二位。

當南直隸十四府四州數十位主要員，按照品級陸續抵達鎮江，被引臨時布置的總督行轅議事堂時，那黑一片緋紅、青綠的袍，肅穆中着一抑的寂靜。

陳恪並未讓他們久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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