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踉蹌着，和同樣面如死灰的徐渭、李春芳，退出了書房。

命令，如同最冷酷的判決，迅速從杭州澄心園發出，通過四通八達的驛道和總督府特有的信使渠道，飛向東南五省的每一個角落。

陳恪的意志，化為的刀鋒，開始切割那片看似平靜，實則暗流洶湧的土地。

然而，反彈的力量，比陳恪命令的傳遞更快，更猛，也更……巧。

常州無錫，當五百名裝備陳舊、士氣低落的衛所兵，在幾名勛貴子弟出的新軍軍帶領下，懶洋洋地開到無錫縣城外時，面對的並不是預想中烏合之眾的抵抗。

顧、鄒、華三姓，聯合城其他大小士紳，竟然“自發”組織起了超過兩千人的“民壯”，手持棒、農，甚至還有量私藏的刀槍，佔據了縣城附近的關鍵道路和橋樑。

他們不打“抗稅”、“反清丈”的旗號，反而打出了“保境安民”、“防匪防盜”的旗子。

為首的幾個秀才、監生，站在臨時搭建的木台上，對着軍隊和圍觀百姓慷慨陳詞，痛陳“清丈吏如狼似虎，下鄉擾，犬不寧，百姓驚懼，恐生變，故團結自保”，言語間將陳恪的總督府描繪比倭寇、土匪更可怕的存在。

帶隊的軍，是武侯的一個遠房侄孫，名薛鍇，在薛承武麾下當了個把總，本想在這次平中立功。

可眼前這陣仗，讓他傻了眼。

對面不是土匪，是“民”，而且是“有功名”、“有頭臉”的士紳帶領的“民”。

真要武，刀槍無眼，死傷了“民”，尤其是打死了有功名的，這責任他擔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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