儘管早有預，但親耳聽到皇帝說出這個名字，高拱的心還是如同被重鎚狠狠撞擊了一下，猛地向下一沉。無數複雜的緒瞬間湧上心頭，纏衝撞，讓這位素來以剛毅果決着稱的首輔，竟有剎那的失神。

陳恪。

這個名字對他來說，太悉，又太遙遠了。

曾幾何時，他們是親無間的政治盟友。在扳倒徐階的驚濤駭浪中，陳恪在關鍵的謀划與推，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

高拱欣賞陳恪的才華，驚嘆於他那些看似離經叛道卻往往切中要害的見解，更激他在自己推行新政初期，留下的上海模式和那些實幹派班底。

某種程度上，陳恪是他高拱能夠迅速穩住局面、推行改革的“形基石”之一。

但那是“過去”。

是有嚴嵩、徐巍這樣的龐然大橫亘在前，需要他們聯手應對的“過去”。

如今呢？嚴嵩早已化為黃土，徐階致仕還鄉，清流勢力在他高拱的打擊和分化下已不氣候。

他高肅卿，是隆慶皇帝最信任的老師，是閣首輔，是名副其實的“攝政”，掌握着帝國最高的行政權力，正在努力實踐自己的政治理想，塑造一個他心目中的“隆慶新政”。

大明這艘巨，如今只有一個公認的船長，那就是他高拱。

隆慶皇帝是舵手，是象徵，但航向的制定、風帆的調整、水手的調配，而微的權力，掌握在他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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