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輕輕搖了搖頭，那作輕微得彷彿只是睫的，卻帶着千鈞的沉重。

“別哭，”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啞，氣若遊，卻依舊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尤其是那最後四個字，一字一頓，敲在裕王心上，“尤其是一國之君。”

裕王渾一，彷彿被冰冷的雪水澆醒。

他猛地收聲，用袖子胡抹去臉上的淚痕，可那通紅的眼眶和微微的鼻翼，依舊泄着心洶湧的緒。

他深深吸了幾口氣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，重新在座前跪直了，只是這一次，他的脊背得前所未有的直，彷彿要撐起那即將下來的萬鈞重擔。

他緩緩地，用一種努力平復卻依舊帶着音的語調問道：“父皇……還有什麼教誨？”

他明白了。嘉靖皇帝，他的父親，在這生命燭火搖曳將熄的時刻，強撐着病召見他，絕不僅僅是為了告訴他一個海瑞的用途。

這是一場關乎帝國未來數十年氣運的最終代，是帝王心最後的傳承。

嘉靖沒有立刻回答，他閉上眼，似乎又在積蓄那所剩無幾的力。

片刻後，他才示意了一下一直如同泥塑般侍立在側的黃錦。

黃錦立刻會意，轉從案旁一個不起眼的紫檀木匣中，取出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普通宣紙紙條，雙手捧着，躬遞到嘉靖手邊。

嘉靖的手指微微抖着，卻異常穩定地住了那張紙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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