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府衙後堂的書房。

王守拙親手執壺，將沸水沖白瓷蓋碗中，頓時茶香四溢，是上好的明前龍井，芽葉如旗槍林立，在碧清的湯水中緩緩舒展。

他作舒緩，面帶和煦笑容，將一盞茶輕輕推到坐在對面的徐渭面前。

“文長兄，請用茶。這是今年的獅峰龍井，還是託了京中故舊的福，才得此許，平日弟都捨不得獨。”

王守拙語氣親切，彷彿在與多年老友閑談。

徐渭一半青直裰，頭髮隨意挽起，相較於王守拙的服嚴整，更顯幾分名士派頭的疏放。

他並未客氣，雙手接過茶盞，先觀其，再嗅其香，然後才小呷一口，閉目品味片刻，方贊道：“府尊大人好茶。澤翠綠，香氣清幽，口甘醇，確是獅峰極品。大人厚，文長之有愧。”

“誒，文長兄何出此言？”王守拙擺手笑道，自己也端起茶盞，“上海能有今日之繁盛，文長兄輔佐靖海侯，嘔心瀝，居功至偉。這杯茶，聊表敬意，尚不足以酬兄之功績於萬一。”

徐渭放下茶盞，臉上出一似笑非笑的神，目平靜地看着王守拙：“府尊大人過譽了。上海之興，首在靖海侯高瞻遠矚，定策開海，次在陛下聖明，允准施行。徐某不過一介佐貳，依侯爺所立章程，循規蹈矩，辦些瑣碎差事，何功之有？大人履新以來，宵旰憂勤，方是真正辛苦。”

他這番話，說得滴水不，既將功勞歸於皇帝和陳恪，又點明自己只是“依章程辦事”，同時不忘捧一下王守拙，姿態放得極低，卻劃下了一條線——一切按既定方針辦。

王守拙心中微微一凜，面上笑容不變，順着徐渭的話嘆道：“是啊，靖海侯雄才大略，非常人可及。其所立章程，條條框框，皆是金玉良言，弟赴任以來，亦步亦趨，未敢有毫逾越，唯恐畫虎不反類犬，辜負了聖恩與侯爺的託付。”

他頓了頓，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，帶着幾分慨：“說起來，文長兄與靖海侯相識於微末，一路相伴，披荊斬棘，方有今日之局面，實乃一段佳話。在下每每思及，亦是欽佩不已。想文長兄當年，以驚世之才，名東南，若走科舉正途，金榜題名亦如探囊取，或許早已是翰林清貴，又何須……呵呵，當然，如今兄為上海父母，造福一方，亦是功在社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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