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恪回過神，只見常樂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書房，正站在他後，眉眼彎彎地看着他。

今日穿着一淡雅的湖藍夏衫，雖已是伯爵夫人、孩子的母親，卻依舊保持着那份靈的氣質，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當家主母的沉穩與幹練。

陳恪笑着站起，很自然地拉過妻子的手，引走到軌道模型前，語氣中帶着獻寶似的興：“樂兒，你來得正好！快看，這可是好東西！真正的‘國之利’！”

常樂順着他的指引，低頭看了看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木軌和小車，又抬頭看看丈夫眼中閃爍的、如同孩發現新玩般的芒，不由莞爾：“這不就是一段加了木條的板子，和一個小車嗎？有何奇特之？值得恪哥哥如此高興？”

“誒，樂兒你有所不知！”陳恪拿起那段可以拼接的軌道模型，像擺弄珍寶般在手中比劃着，“可別小看了這簡單的‘木條’和‘小車’。你想象一下，若將此放大千百倍，以鐵鑄就軌道，綿延數千里，貫通南北東西。再造出巨大的蒸汽機車，牽引着數十節滿載貨或旅客的車廂，在這鐵軌上飛馳……”

他越說越激，手臂一揮，彷彿要劃破長空：“屆時，從咱們這上海浦出發，到北京城，兩千餘里路程，或許只需一日半日便可抵達！朝辭上海煙雨，暮見京華燈火！這天下，將再無遙遠之地！糧秣輜重，朝發夕至；商旅百姓，出行便捷！這於國於民，將是何等巨大的變革！”

常樂靜靜地聽着，目從最初的疑，漸漸化為一種悉的、帶着無限信任與憧憬的和。

從小跟在陳恪邊，聽他講過太多看似天方夜譚、最終卻都一一變為現實的想法。

從金華鄉下的奇思妙想，到後來震驚朝野的上海築港、新軍練兵，再到眼前這日新月異的城市……對於陳恪描述的“可能”，早已建立起一種近乎本能的信念。

只要恪哥哥說了可能，那麼，無論聽起來多麼不可思議，最終都一定會以某種方式實現。

“真的嗎？”輕聲問，語氣里沒有懷疑，只有對那宏大畫卷的嚮往，“若真如此，那天下百姓的日子，該便利多？”

陳恪從狂想中稍稍冷靜，看到妻子眼中純粹的信任，心頭一暖，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了鼻子，笑道：“當然，那是很遙遠以後的事了。眼下嘛，蒸汽機尚需改進，鐵軌鑄造更是耗資巨大，非一朝一夕之功。我這也就是……先畫個餅，憧憬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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