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嚴黨清流之間的第三種活法_第588章 貴人(下)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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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靖帝負手前行,玄袍袖在微風中輕輕擺,目似乎沒有焦點地投向波粼粼的江面,又似乎穿了夜向了更遙遠的北方。

沉默了片刻,他彷彿不經意地提起:“前些時日,又有幾位邊鎮督臣上疏,舊事重提,言說應趁俺答新敗、北虜各部紛爭之際,集結重兵,出塞北伐,一舉收復河套,甚至進取草原,效祖故事,永絕邊患。”

陳恪聞言,心中微

北方的局勢,他通過兵部文書,一直有所關注。

他略一沉,語氣平穩地回應道:“陛下明鑒。北虜之事,臣仍以為,當依前議,剿不如擾,分而化之。河套乃至漠南之地,看似水草,然於我大明而言,得其地不足以耕,養其民不足以稅,若要常年駐守大軍,耗費錢糧何止百萬?且戰線漫長,補給艱難,易攻難守。即便一時僥倖得手,亦如持金玉行於鬧市,徒惹群狼覬覦,反拖累國力的泥潭。”

他頓了頓,見嘉靖並無不悅之,便繼續深剖析:“反之,若依臣先前淺見,繼續讓湯允謙等勛貴子弟,攜幹之士,以商隊、使節之名深草原,扶助弱部,結豪酋,令其彼此制衡,永無寧日。彼等自顧不暇,則我九邊自可安枕。其地貧瘠,縱有雄主亦難整合,只要不鐵板一塊,便如散沙,難傾國之禍。如此,我大明可坐收漁利,以最小代價保北疆太平。若強行攻佔,實則是以我之珍寶,易彼之敝帚,縱是戰場全勝,於國計民生而言,亦是虧本的買賣,可謂打贏了也算輸。”

這番話,將“價比”和地緣政治的現實冷酷地攤開,直言佔領草原在經濟和戰略上的不智。

嘉靖帝聽完,腳步未停,角卻勾起一似笑非笑的弧度,側頭瞥了陳恪一眼,語氣帶着幾分玩味:“哦?照陳卿這般說法,那當年祖皇帝五征漠北,勞師眾,眼豈非還不如你陳子恆徹?”

這話分量極重,近乎誅心之論。若在平日朝堂,足以讓言彈劾陳恪“大不敬”。

然而此刻,江風月,氛圍微妙地鬆弛。

陳恪先是一怔,隨即竟也放鬆下來,臉上出些許訕訕之,彷彿晚輩在長輩面前的不好意思,拱手笑道:“陛下折煞微臣了。臣豈敢妄議先帝功業?此一時,彼一時也。祖時,國勢鼎盛,兵馬強,北元殘餘勢力猶存,確有犁庭掃、彰顯天威之需。然今時今日,國用與往年不同,北虜勢亦異。唯有效法太宗皇帝靖難開拓之神,而非必循其舊跡,方是真正的繼往開來。”

他這話說得巧妙,既承認了時代變化,又高度讚揚了朱棣的“神”,將策略的不同歸結於客觀條件,保全了先帝的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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