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家主，那位清癯老者，目緩緩掃過在場諸人，聲音低沉，打破了沉默：“諸位，都說說吧。今日觀如何？”

短暫的寂靜後，一位經營綢緞起家、如今產業遍布蘇松的巨賈率先開口，語氣帶着慣有的審慎與疑慮：“陳伯爺所圖甚大，手腕更是了得。那新港藍圖，那改進艦船，確實……人。若真能建，無疑是一隻會下金蛋的母。但是……”

他話鋒一轉，眼中閃爍：“但是，這一切都建立在‘能建’的基礎上！築港、造船、練水師、肅清海道……哪一樣不是吞金的巨？需要投多銀錢？耗費多時日？這其中變數何其之多！”

“他如今畫下這天大的餅，看似慷慨，要以港區土地換我等認購船引倉單，實則是空手套白狼，要我等先拿出真金白銀，去填他那無底般的開銷！諸位，這風險，難道要我江南商幫一力承擔不？”

這話立刻引起了多數人的共鳴。

另一位鹽商代表捻着腕上的佛珠，慢悠悠地補充道：“正是此理。況且，即便港了，船有了，這海貿的利，當真就能如他所說，盡我等囊中？市舶司直轄商市，土地只租不售，這分明是要將最的牢牢攥在朝廷手裡！日後稅率幾何？吏治能否真如他所言那般清明？會不會又變另一個盤剝我等的新衙門？這些都是未知之數！”

“更別提……”一個聲音惻惻地響起，來自那位與閩浙海商關係切的代表，“他還要組建水師，巡弋海疆，靖清海波……哼，說得冠冕堂皇！這‘靖清’，靖的是誰？恐怕不只是倭寇海盜吧？日後這海上，怕是他說了算！我等船隊出，皆要其鉗制，這哪裡是開海通商？分明是請來個海上閻王，管束得比以前更死！”

悲觀與警惕的緒迅速蔓延。

這些大家族，憑藉多年經營，早已構建起盤錯節的走私網絡，與地方衛所、豪強、乃至倭寇勢力都有千萬縷的聯繫，形了一種雖風險不小卻利潤驚人、且相對“自主”的灰秩序。

陳恪這套方主導、規則清晰、武力保障的新系，無疑是對他們現有利益格局和生存方式的巨大衝擊和挑戰。

他們寧願維持現狀，在灰的海域里冒險搏取暴利，也不願被納一個看似明正大、實則可能制於人的新框架，即便那個框架承諾了更低的“理論風險”和更廣闊的“理論前景”。

“李公，”有人看向主位的李家家主，“您的意思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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