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六年，三月初。

寒意雖未完全褪去，但江南的春風已帶上了幾分潤的暖意，吹拂過道兩旁初綻新綠的柳枝。

幾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，在十餘名幹護衛的簇擁下，悄然駛出了南京城的聚寶門，沿着通往東南方向的道，不疾不徐地前行。

車碾過被春雨浸潤得有些泥濘的土路，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。

為首的那輛馬車，陳恪一尋常的青緞儒衫，摒棄了所有彰顯份的裝飾，宛如一名遊學的士子。

他背靠着的車壁，雙目微闔，似在養神，又似在沉思。

車窗的簾幕並未完全放下，留有一道隙，讓略帶涼意的春風和沿途的景緻能夠車廂。

他已與南京兵部那位同樣心照不宣的尚書打過了招呼，言明需赴蘇、松等地巡查江海防務，勘察兵備。

對於他這個“閑職”侍郎而言，這理由冠冕堂皇，無人會深究，也無人願深究。

南京那座留都的場，依舊沉浸在其特有的、慵懶而浮華的節奏中，彷彿他這位新貴的到來與離去，都不過是水面偶爾泛起的微瀾，很快便會平復。

真正的挑戰，從來不在那些繁文縟節和場應酬上。

陳恪的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，節奏平穩，與他此刻心的冷靜如出一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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