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直隸巡衙門，初夏的暑氣被厚重的青磚阻隔在外，廳只餘一片沁涼。

趙貞吉端坐在黃花梨木案後，仔細端詳着那份墨跡未乾的捷報，茶盞中的龍井早已涼，浮沉的茶葉如同他此刻的心緒。

“趙千戶舟車勞頓，請他稍作歇息，好生招待。”趙貞吉的聲音溫和如常，眼角堆起的笑紋里藏着場中人特有的圓。

待趙誠的影消失在屏風後，他臉上的笑意如同退般緩緩消散。

烈日將捷報上“斬首四千餘級，生擒徐海”的字樣映得紅火。

趙貞吉的視線掃過陳恪那筆力遒勁的字跡，恍惚間彷彿看見那個年輕人站在朝堂上侃侃而談的模樣——永遠不知收斂，永遠鋒芒畢。

“好一個陳子恆...”趙貞吉輕嘆一聲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案幾。

這聲嘆息里既有讚歎，又夾雜着難以言說的複雜緒。

朝中多人給他趙貞吉打上“徐階一派”的烙印？彷彿清流二字就足以概括他的為之道。

趙貞吉角扯出一若有若無的笑，端起涼的茶盞一飲而盡，苦的茶湯過頭，如同這些年咽下的無數酸甜苦辣。

他與陳恪何其相似——都不願依附嚴黨，也不甘淪為清流附庸。

可陳恪選擇了一條他趙貞吉絕不敢走的路：但行好事，莫問前程，那個年輕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，鋒芒所向，連嚴世蕃都要暫避三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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