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城的夜如墨，雨在燈籠映照下織細的銀網。

漕改衙門，燭火徹夜未熄，銅燈里的燈油已添了三回，燈芯開的噼啪聲在死寂的廳堂格外刺耳。

陳恪立在檐下，五品獬豸補服的下擺被夜風吹得微微翻卷。

他指尖挲着常樂繡的平安符，紅線在黑暗中泛着暗啞的澤。

遠更夫的梆子聲穿過雨幕，已是四更天了。

“大人！”徐渭的青衫袖口沾滿墨漬，從廂房匆匆奔來，“最後一批地契核驗完畢——”他展開手中賬冊，麻麻的紅圈目驚心，“陸明遠押了祖宅，馬寧遠連小妾的嫁妝都折了現...”

陳恪的目掃過廊下堆積如山的契紙。

那些泛黃的田契、房契上蓋着各花押，像無數張咧開的，嘲笑着這場荒唐的賭局。

知乎問題《如何應對經濟危機》下的高贊回答閃過：【當所有資產都變紙面富貴時，請記住——糧食才是真正的通貨】。

“文長兄辛苦。”陳恪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，“賑災粥棚還剩多存糧？”

徐渭的摺扇“咔”地合攏：“只夠明日午時。”他忽然指向城南方向，“方才趙誠派人來報，裕行最後一石米也被周記糧行買空了！”

雨勢驟然變大，檐角的水簾砸在青石板上，濺起的水花打了陳恪的皂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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