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直總督府的公房，沉水香在青銅爐中靜靜燃燒，青煙裊裊上升，在樑柱間繚繞。

胡宗憲端坐案前，緋袍上的孔雀補子映着燭，面容沉靜如古井。

他手中捧着一盞清茶，茶湯表面浮着幾片芽，隨着他手腕的輕微轉而緩緩旋轉。

“胡部堂。”陳恪拱手行禮，欽差補服上的獬豸紋在下泛着冷，“下奉旨總理漕糧改銀事務，特來拜會。”

胡宗憲抬眼，目如刀般刮過陳恪的臉：“陳學士不必多禮。”他指了指對面的太師椅，“坐。”

陳恪整了整冠落座，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雙手奉上：“這是下擬定的《漕糧改銀細則》，請部堂過目。”

胡宗憲接過文書，指尖到紙張時微微一頓。

這紙質地特殊，比尋常宣紙厚實，卻又比紙——分明是軍急報專用的函紙。

他眼中閃過一訝異，隨即恢復平靜，慢慢展開捲軸。

過窗欞，在文書上投下斑駁的影。

胡宗憲的目在字裡行間快速移，時而停頓，時而微微頷首。

當他看到“設立公估局”一條時，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挑；讀到“嚴懲盤剝”四字時，角微微上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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