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甲熾心_第622章 背叛(1)
康斯坦丁的聲音得很低,低到只有三個人能聽到。窗戶上糊着的舊報紙在風裡輕輕鼓,發出細微的、像嘆息一樣的沙沙聲。“我會想辦法把娜塔莎放出去,讓回到希斯頓人的陣營。只有在那裡,才是安全的。”
米哈伊爾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。維羅妮卡看了他一眼,他沒有看。
“我知道這樣做對不起拉斐爾。”康斯坦丁說,目落在米哈伊爾臉上,“他是你的兄弟。你不想背叛他,我也不想。但我不能拿我兒的命去賭。”他沒有再說下去,停在那裡,像是在等米哈伊爾自己把剩下的話補上。米哈伊爾沒有接話,只是結上下滾了一下,康斯坦丁繼續說下去。“不願意做皇。不願意回葉塞尼亞。選了這條路,選了希斯頓,選了林,選了當一個醫生,治病救人。”他說“治病救人”這四個字的時候,聲音忽然輕了下來,像是怕說重了會把什麼易碎的東西壞。“我做不到幫什麼,至……別擋的路。想過什麼樣的日子,就讓去過。”
維羅妮卡的眼眶紅了。咬着,沒有讓眼淚掉下來,但眼眶裡那層薄薄的、亮晶晶的水在從窗戶紙裡進來的灰白線中閃了一下。
康斯坦丁把手出來,左手搭在米哈伊爾的肩膀上,右手搭在維羅妮卡的肩膀上。他的手很大,手指壯,骨節突出,掌心滾燙滾燙的,隔着兩個人的白大褂和,那熱度還是了進去,烙在肩頭上,像兩塊剛從火爐里拿出來的鐵,沒有燒紅,但燙得讓人心裡發。“我已經不是沙皇了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穩穩噹噹的,像一塊一塊磚頭被壘在一起,碼得整整齊齊,不會倒。“但這是我以沙皇的份,向你們下達的最後一個命令。”他停了一下,手指在兩個人的肩膀上同時收了一些,像在確認他們還在,確認他們沒有走,確認他們還在聽他說話。“拜託你們了。”
米哈伊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維羅妮卡也站了起來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同時將右拳攥,抵在左心臟跳的位置上。拳頭的骨節在軍裝的布料上,在白大褂的布料上,在那些被硝煙和汗水浸過的、被無數次洗滌過的、已經發白的纖維上。兩個人單膝跪了下去。左膝先着地,然後是右膝彎下去,下沉,脊背得筆直,下微收,目平視前方,看着康斯坦丁那張被胡茬和皺紋覆蓋著的、疲憊的、但此刻異常平靜的臉。
“遵命。”兩個人同時開口,聲音不大,但疊在一起,像兩條從不同方向流來的溪水匯了同一條河流,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句是誰說的。
康斯坦丁把手從他們肩膀上拿開。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兩個人,看了片刻,角了一下。那個作很小,不是笑,是一種更複雜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口堵了很久終於被疏通了一點的表。他把手收回來,垂在側,手指微微蜷着。
“起來吧。”他說。兩個人站了起來。
康斯坦丁走到門邊,把門推開了一條,朝走廊里看了一眼。站崗的士兵還在原來的位置,步槍挎在肩上,目直視前方。走廊另一頭有人在搬運資,腳步聲和金屬撞聲從遠傳過來,悶悶的,像隔了好幾堵牆。一切正常。他把門輕輕關上了。
“外面的士兵不認識你們,只知道你們是拉斐爾的人。”康斯坦丁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,但語調還是着的,像一個人在屋裡說悄悄話時的那種音量,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面前的人聽清,不會傳到門外去。“你們穿着白大褂,去醫療區不會有人懷疑。關押人質的房間門口有守衛,但守衛換班的時間——我注意過了——中間有一個很短的間隙,大約一到兩分鐘。如果能在那個間隙里把娜塔莎帶出來,換上葉塞尼亞士兵的服,混在搬運資的隊伍里,送到希斯頓人的防線那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