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

他頓了頓，眯起眼，像是回味着什麼。語氣里多了幾分慨：“咱原本想着，你頂多查查哪個地方鬧了旱災水災，地方沒報上來，然後減點賦稅，干點實實在在的事兒，咱就心滿意足了。誰能想到......”

說到這兒，他停下腳步，從袖子里掏出那封“二五減租詔”。捧在手裡左看右看，像是捧着個稀世珍寶，眼裡滿是驚嘆。

兩人走到涼亭里坐下，朱元璋依舊攥着那封詔書。眼睛瞪得溜圓，像個小孩發現了新玩。“在這麼有限的框框里，你居然能給咱整出這麼大的驚喜！這手筆，簡直是神來之筆啊！咱決定了，這道詔書得寫進《皇明祖訓》里，讓後世兒孫登基時都得念一遍，給老百姓點真金白銀的實惠，讓他們知道咱老朱家的皇恩浩，不是上說說的！”

他越說越興，聲音都拔高了幾度，像是站在朝堂上訓話。“說實話，咱一直看不上李貫那傢伙寫的《勸農書》。咱當年可是正兒八經的農民出，風裡來雨里去的，還能不知道那玩意兒發到民間是個啥下場？那書兒不是給農民看的，是給皇帝和百擺擺樣子用的，是寫在史書里給後人顯擺的！那些酸儒想拿這個糊弄咱，博個進之階？哼，他們的道行還了點，得都能掐出水來！”

“皇爺爺果然英明！”朱允熥適時地奉上一句彩虹屁。語氣真誠得像是剛從禮儀學校畢業，滿臉寫着“您就是我的偶像”。

“熥兒啊，有些話咱早就想跟你嘮嘮。”朱元璋放下詔書，語氣變得鄭重起來。像個老將軍在給新兵傳授經驗。“那些舞文弄墨的腐儒，咱打心眼裡瞧不上，滿仁義道德，一肚子升發財。可為啥咱還一次次把他們招進朝廷？無非是以娼優蓄之罷了。讓他們寫點青春賦、飾太平還行，真干實事，決不能聽他們的。那幫傢伙，滿腦子都是怎麼往上爬，兒靠不住，靠他們還不如靠咱家的老黃牛！”

朱允熥點點頭，心裡跟明鏡似的。他這位皇爺爺對文的態度，那是出了名的“恨加”。洪武年間，文們活得跟老鼠似的，不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，日子過得比花子還慘。

可到了後來，文集團卻像雨後春筍似的冒了出來，生生了國家的主宰。這幫被朱元璋戲稱為“娼優”的傢伙，還真有點牆頭草的韌，風吹不倒，雨打不垮。

“宋和啊！”朱元璋忽然轉頭喊了一聲，聲音洪亮得像敲鑼。

不遠一直亦步亦趨跟着的宋和趕小跑過來，點頭哈腰，臉上堆着笑。“皇上，您有啥吩咐？”

“傳旨給錦衛，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把南方的高產稻種弄到應天來。還有司農八法和《農政全書》，也得趕印發。”朱元璋大手一揮。語氣里着不容置疑的霸氣，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。“今年減了百分之二十五的租稅，朝廷肯定得勒腰帶過日子。不過，值！這錢花得痛快，咱心裡舒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