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穀雨醫館”的名聲，在清河縣己經算是站穩了腳跟。

開業一個多月，蘇棠看了上百個病人。頭疼腦熱的、腰酸疼的、產後缺的、小兒驚風的，各種病症都見過。開的方子對症、葯價便宜、態度又好，病人們口口相傳，醫館每天都有二三十個病人排隊。

但蘇棠心裡清楚，看的都是常見病。真正的大病、怪病、別人治不了的病，還沒有人來找看。不是不信任，是不知道能治。畢竟是個年輕人，又是在縣城新開的醫館，跟那些世代行醫的老字號比起來，底子還是薄。

這天下午，醫館的病人己經看完了。蘇棠在整理醫案，穀雨在打掃衛生。他拿着掃帚掃地，掃到一半，突然停下來，盯着門口。

門口站着一個人。不，不是站着，是靠着門框。一個男人，看不出多大年紀，因為他的臉己經瘦得了形。顴骨高高地凸出來，眼窩深深地凹進去，臉蠟黃，發紫。最嚇人的是他的肚子——大得離譜，像是懷了七八個月的孕，但他是男人。服被撐得繃，扣子都系不上，只能用一麻繩勒着。

他站在門口，着氣，每一下，肚子就起伏一下，像是在裡面藏了一個活。

“這……這裡是醫館嗎？”他的聲音嘶啞，像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。

穀雨放下掃帚，快步走過去扶住他：“是。您請進，坐下說。”

男人邁步走進來，每走一步都很吃力。他的細得像麻稈，撐不住那個大肚子，走起路來搖搖晃晃，像一棵隨時會倒下的枯樹。穀雨扶着他坐到診台前，他坐下來之後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，額頭上的汗珠順着臉頰往下淌。

蘇棠抬起頭，看到他的樣子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行醫以來，還沒見過這樣的病人。

“您貴姓？從哪兒來？”蘇棠一邊問，一邊把脈枕推到病人面前。

“姓趙，趙德厚。從隔壁臨江縣來的。”男人把手腕擱在脈枕上，“大夫，我這病，在臨江縣看了七八個大夫，都說不治了。有人說我是‘鬼上’，讓我去找道士做法。做了兩場法事，花了不錢，不但沒好，肚子還越來越大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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