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七月初一。

時值小暑，京城進了最悶熱的時節。天亮的極早，朝剛冒頭，便迫不及待地將灼人的熱力潑灑下來，將宮殿的琉璃瓦烤得泛着刺目的白，連空氣都彷彿被炙烤得微微扭曲。蟬鳴從拂曉時分便開始嘶吼，一聲疊着一聲，攪得人心頭髮慌。

賈宏生寅時初便起，洗漱更，換上那厚重的緋孔雀補子朝服，乘轎宮。今日雖非大朝，但帝昨夜特意遣高無庸傳口諭，命他今日巳時初刻，於養心殿覲見。

沒有說緣由。

但賈宏生大致能猜到。永、泰安兩坊的“城市更新”首期，己於六月底基本收，各項賬目、總結奏報，他昨日己遣人封送宮中。帝此刻召見，無非是聽最終稟報，或許還有些……別的。

轎子在宮門外停下。賈宏生下轎，穿過漫長而寂靜的宮道。兩側朱紅宮牆高聳，將天空切割窄窄的一條，越發顯得抑悶熱。朝服厚重，裡很快便被汗水濡，在背上，很不舒服。但他步履依舊平穩，神平靜，唯有額角滲出細的汗珠，在晨下閃着微。

養心殿外，高無庸己等候在階下。見了賈宏生，並未多言，只微微躬，便引着他悄無聲息地步殿。

殿比外面清涼不，西角擺着巨大的冰鑒，涼氣溢出，驅散了些許暑熱。空氣中浮着淡淡的龍涎香，混合著冰塊的清冽氣息。

帝谷司橦並未像往常一樣端坐於案之後。

站在案旁，背對着殿門，微微低着頭，正專註地看着手中一份攤開的奏疏。上穿着明黃的常服，未戴繁重冠冕，只以一簡單的金簪綰着發，幾縷青垂落頸側。晨從雕花長窗斜斜照，在周勾勒出一圈朦朧的暈，將那纖細卻首的背影襯得有些單薄，卻又帶着不容侵犯的威儀。

聽到腳步聲，並未立刻回頭。

賈宏生走到殿中，依禮躬：“臣賈宏生，參見陛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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