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深的書房，向來是大梁皇權最核心的所在，平日里朱門閉，守衛森嚴，唯有帝王與近臣能，滿室皆是皇家威儀與肅穆。可今日，這座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宮殿，卻被一抑到極致的戾氣籠罩，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冰，讓人不過氣。

青銅燈盞立在紫檀木長案兩側，燭火被窗鑽進來的晚風拂得搖曳不定，豆大的火忽明忽暗，將殿兩人合抱的鎏金漆柱，投下扭曲拉長的影，那影子在金磚鋪就的地面、在雕龍畫的牆壁上肆意攀延，猙獰得如同蟄伏的凶，隨時要將殿之人吞噬。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，被凌地擺放着，有的邊角捲起，有的墨跡未乾，盡顯帝王連日來的焦躁與暴怒。

大梁帝王宋遠，端坐在龍椅之上，早己沒了往日臨朝時的威嚴端莊。他年近花甲，形枯瘦，一明黃綉五爪金龍的常服鬆鬆垮垮地裹在上，襯得他面愈髮蠟黃憔悴，眼窩深陷，原本銳利的眼眸此刻布滿了猩紅的，像是熬了數夜未曾合眼，眼底滿是猜忌、暴戾與深深的不安。他枯瘦如柴的手掌，猛地重重拍在面前的紫檀木案上，掌心的力道極重，震得案上的鎮紙、硯台齊齊一，堆疊的奏摺更是簌簌落，散落在案下的絨毯上，一片狼藉。

“一個個的，反了天了！”

宋遠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，那聲音不像是尋常帝王的怒斥，反倒像是被困在牢籠里的野，走投無路時的絕咆哮，帶着抑己久的癲狂，在空曠的書房裡回，震得人耳發疼。他死死攥拳頭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骨節凸起，眼底的愈發濃重，目如刀，狠狠掃視着階下侍立的眾人，那眼神掃過之，連空氣都彷彿被割出裂痕，滿是肅殺。

階下，大太監李德全躬着子，頭垂得極低，幾乎要埋進口，上的青太監服被冷汗浸，在背上，顯得狼狽不堪。聽到帝王這聲怒喝，他嚇得膝蓋一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冰涼堅的金磚地面上，額頭抵着地面，不敢有毫抬頭，冰涼的地磚過料，沁得他額頭生疼，可他卻不敢挪分毫，只能連連叩首，額頭與金磚撞，發出沉悶的“咚咚”聲，聲音里滿是惶恐：“萬歲爺息怒！萬歲爺龍為重，萬萬不可怒啊！秦王雖然今日殿前失儀，但是總歸是您的兒子！”

李德全伺候宋遠三十餘年，從他還是皇子時便隨侍左右，最是懂這位帝王的心思。晚年的宋遠，早己沒了年輕時的雄才大略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偏執與多疑，邊之人，稍有不慎，便會引來殺之禍。他此刻出言勸，不過是想安帝王的怒火，可話一出口，便知自己說錯了。

“兒子？！”

宋遠猛地從龍椅上起，作太過急促，明黃龍袍的寬大下擺掃過案頭的端硯，硯台里尚未乾的濃黑墨瞬間飛濺，點點墨痕落在他靴面上，綉着的五爪金龍被墨浸染，顯得愈發詭異。他腳步踉蹌着向前走了兩步，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德全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着撕裂般的音，滿是怨毒與後怕：“兒子就能忤逆我？！”

說到秦王二字，宋遠的緒愈發激，口劇烈起伏，呼吸急促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龍袍襟，指節泛白。他閉上眼，腦海里閃過當年的畫面，兄弟相殘，流河，那是他一生都抹不去的印記，也是他晚年噩夢的源。再睜眼時，眼底的瘋狂更甚，字字泣，又帶着徹骨的寒意：“如今倒好，秦王今日敢出言不遜，明天就敢造反！寧王不就擺在面前？！”

李德全的哆嗦着，臉慘白如紙，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臉頰落，滴在地面上，暈開一小片痕。他張了張，想要再說些什麼勸的話，可嚨像是被什麼堵住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他心裡清楚，帝王此刻說的，全是肺腑之言，也是大梁皇室最殘酷的真相。皇家無親，權力面前，父子兄弟皆為仇讎，當年宋遠登基，便是踏着兄弟的骨上來的，如今風水流轉，他的兒子們，他的親弟弟，都了權力棋局上的棋子，隨時可能被捨棄，被屠戮。此刻任何多餘的話語，都可能怒這位早己敏多疑到極致的帝王，引來殺之禍，唯有沉默，才是最穩妥的自保之法。

宋遠見李德全不敢答話，心中的怒火與猜忌更盛，他猛地轉，抓起案上一柄鑲羊脂白玉的匕首，那匕首是西域進貢的珍品，刀柄雕琢，白玉溫潤，刀刃鋒利無比，向來被他放在案頭，當作賞玩之。可此刻，他卻用盡全力氣，將匕首狠狠擲向後的鎏金殿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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