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日，總是帶着幾分溫的慵懶，穿過庭院裡層層疊疊的翠竹，濾去了正午的燥熱，只餘下細碎和的影，慢悠悠地漫過青瓦白牆，斜斜切進這間僻靜的書房。

書房臨着竹苑而建，西壁皆懸着素紗幔，風從窗欞的隙里輕輕鑽進來，拂過門口那幅青竹織就的簾，竹篾相，發出一陣細碎又清淺的“簌簌”聲，像是春日裡最輕的絮語，不擾人，卻又悄悄打破了屋長久的靜謐。日順着竹簾的隙斜切而，在潔的青石板地面上，投下一道筆首又明亮的痕，痕里浮着細細的塵埃，慢悠悠地上下浮，襯得整間屋子愈發清幽雅緻，連空氣里都瀰漫著書卷與檀香織的淡遠氣息。

一道纖的影，便順着這縷日，緩緩步書房。來人正是國師夫人白天，着一襲月白雲紋長，裾上綉着的淺銀雲紋，在日下泛着溫潤的，曳地的擺掃過地面，不帶半分塵囂，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清影。步履款款，姿娉婷，每一步都走得從容又溫婉，全然沒有尋常子的急促，發間只簪了一支素白玉簪，玉質溫潤通，沒有多餘的雕飾，隨着輕緩的步履，微微晃，玉簪輕擺間，帶起一縷若有似無的檀香氣，那香氣清冽又醇厚，是常年佩戴的檀香佩飾散出的，不濃不烈，縈繞在周，與書房的氣息相融，更顯溫婉嫻靜。

沒有立刻開口，只是循着屋的氣息，輕輕走到書房正中的紫檀木大案前。這張案幾用料上乘，紫檀木的紋理深沉細膩，歷經歲月挲，泛着溫潤的包漿，案上陳設極簡，一方端硯，一管狼毫，一盞半涼的清茶，還有一本攤開的舊書卷，書頁早己被翻得微微捲起，邊緣帶着淡淡的墨痕與指痕，顯是主人時常翻閱。白天站定在案前，目輕輕落在書卷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抬起，纖細白皙的指尖緩緩拂過泛黃的書頁，指尖到紙張糙又的質，心底莫名泛起一的漣漪。的指尖輕輕頓了頓，目緩緩抬起，落向案後靜坐的男子——當朝國師，沈清辭。

國師正靜坐於案後，一素錦袍，姿拔卻不顯凌厲，周縈繞着一淡遠的仙氣，他雙目微闔，似在閉目養神，又似在思忖着什麼，周的氣息沉靜如古井，唯有指尖輕輕搭在案上，着一不易察覺的凝重。聽到白日的腳步聲與竹簾的輕響，他並未立刻睜眼，只是周的氣息微微一，待白天站定，他才緩緩抬眼，眸底深邃如夜空，藏着萬千思緒，看向眼前的妻子，眼底瞬間褪去了幾分清冷，多了幾分獨有的溫。

白天着他，眉眼間帶着幾分淺淺的嗔意，聲音輕婉轉，卻又藏着一不易察覺的疼惜，緩緩開口：“你對上下，也太過於苛刻了些。”

的聲音很輕，像春風拂過湖面，帶着幾分埋怨，卻沒有半分責備，更多的是心疼。話音落下，微微蹙眉，目里的疼惜更甚，又輕聲補了一句：“不過是個十西五歲的孩子，心智尚未，能懂什麼家國天下、大道至理的大道理？你這般嚴苛要求，豈不是讓他平白了許多委屈？”

國師聞言，眸底浮起一層複雜的影，有欣，有期許，還有一深藏的憂慮，他着白天溫又帶着嗔怪的眉眼，指尖不自覺地抵在間，輕輕抵了抵，隨即長嘆一聲，那聲嘆息低沉又綿長，似藏着萬千思量，緩緩從間溢出：“你不懂，這孩子，比我強。”

他說著，緩緩抬起手，抬手示意向窗外的婆娑竹影，日過竹枝，在他指尖落下斑駁的影，他的目順着指尖向窗外，似是過那片翠竹，看到了遠方那個年的影，語氣裡帶着幾分難得的讚歎與欣：“我十西五歲之時，還困於方寸之地，整日埋頭於經書典籍，眼界狹隘，心思懵懂，遠不及他這般通豁達，小小年紀，便己有了自己的思量與格局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眸中的期許更濃，聲音裡帶着一篤定：“他的前路，鋪着滿天星子，明坦，比我當年的路，要寬上十倍，百倍，往後走得，也定會比我更遠，站得比我更高。”

說到此，他的話音忽然微頓，指尖無意識地攥了袖口，素錦袍的袖口被攥出幾道淺淺的褶皺，眸底的欣漸漸被憂慮取代，語氣也沉了幾分：“可越是天資卓絕，前路越是寬廣，便越容易栽跟頭。年人心未定，心境不穩，若是遇上大風大浪，稍有不慎，便會折戟沉沙，一蹶不振。到那時，他的天資，他的前路，滿盤棋局，皆會空，豈不可惜？”

他的聲音里滿是擔憂，那份藏在嚴苛之下的苦心，盡數流。他對年嚴苛，從不是刻意刁難，而是深知年天賦異稟，更怕他因年輕狂，毀了自己的前程，唯有磨其心，鍛其意志，方能讓他在往後的風雨中站穩腳跟，不負一天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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