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青州城，殘寒尚未褪盡，檐角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，碎碎的鈴聲穿過雕花窗欞，落進張希安腳下的青石板路。他剛從後宅匆匆趕來，玄的錦袍下擺還沾着些許庭院里的落英，方才整理冠時指尖過腰間系著的雙魚佩，那玉佩被挲得溫潤發亮，卻藏着他半生不敢輕易示人的心結。

進大廳門檻的剎那，張希安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
大廳里燃着上好的龍涎香，煙氣裊裊纏上樑間的雕花木雀，與窗外飄進來的潤水汽攪在一起，竟生出幾分凝滯的抑。正上方的梨花木太師椅上，坐着個不過八歲景的孩，一月白錦袍綉着纏枝蓮紋，領口滾着一圈雪白的狐，襯得那張小臉愈髮白如玉。

張希安的目落在孩上時，瞳孔驟然一，心頭猛地擂起一陣鼓點。

是他。

那個他曾在寧王府見過的寧王嫡子，阿良。

記憶里的阿良總是被寧王護在側，像株被心呵護的小松柏，彼時他還是個只會攥着寧王手指怯生生喊“爹爹”的稚，可此刻椅上的年，雖形尚顯單薄，脊背卻得筆首，那雙黑亮的眸子沉得像深潭，藏着遠超同齡人的冷意。

張希安不敢有半分遲疑，腳下的青磚微涼，他雙膝一屈，“咚”的一聲重重跪倒在地，作標準得挑不出半分瑕疵。“臣，張希安，見過世子爺。”

聲音落地，帶着幾分刻意下的急促，額頭到冰涼的青磚，額發蹭過地面的細塵，他甚至能到廳另外兩名侍從投來的探究目。可他顧不上這些，此刻在這廳堂里，這位八歲的小世子，才是能輕易掀翻他整盤棋局的存在。

上方的阿良似乎並不急着開口，只是指尖輕輕叩着太師椅的扶手，叩擊聲一下下敲在張希安的心上。那聲音不算重，卻帶着一種莫名的威，讓張希安的後背漸漸滲出一層薄汗，玄錦袍的後背被濡一小塊，黏在上，說不出的彆扭。

“張平安。”

終於，阿良的聲音落了下來，帶着孩特有的清亮，卻又摻着一刻意低的低沉，像是刻意模仿着大人的腔調，竟生出幾分稽的威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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