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希安聞言，指尖輕輕挲着王萱的發尾，作溫，眼神卻變得深邃而複雜，帶着幾分歷經世事的通與無奈。

“有些事，不說破是本分，說破了，反倒是我張希安的不是了。”他緩緩道來，語氣里滿是對人心的考量，“我若是明着跟說，我是特意栽培秦嵐山，才派他去做斥候攢軍功，消息傳出去，旁人會怎麼說？定會說我張希安任人唯親，徇私枉法，不顧軍中規矩，特意給自己看重的人鋪路。”

“就算旁人不說，秦嵐山那孩子子傲，若是知道我是特意關照他，他心中也未必會領，反而會覺得我看輕了他，覺得他是靠我的庇護才能出頭，傷了他的傲氣。”

“再者，若嵐山日後真的了氣候，步步高升，又會有人嚼舌，說我當初就存有私心，早早拉攏培植自己的勢力，到那時，就算我無心，也了有心。”
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悵然：“人心隔肚皮，這世上最難看的就是人心。與其說破一切，讓空歡喜一場，讓旁人指指點點，讓秦嵐山心生芥，不如就讓以為，嵐山是憑着自己的本事，九死一生掙來的前程。這樣一來，軍功是他自己的，前程是他自己的，誰也奪不走，誰也說不得閑話，於他而言，才是最好的結果。”

王萱沉默了，靠在張希安懷裡，細細琢磨着他的話，心中漸漸明白了他的苦心。他看似冷酷無，實則藏着最深的考量與全，只是這份苦心，藏得太深，藏在了冰冷的軍令之下，藏在了嚴厲的呵斥之下，旁人看不見，也不。

片刻後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輕，帶着幾分：“我懂了。那明日我去庫房取二十兩銀子，再挑一匹上好的天水絹，託人悄悄送到秦嵐山的爹媽那裡。嵐山這一去，生死未卜，他家中父母定然憂心忡忡，這點銀子和絹帛，也能讓他們暫且安心，日子過得寬裕些。”

“至於雪梅姐那兒……”頓了頓，語氣帶着幾分懇切，“要不我去勸勸？畢竟是咱們家的老人，從你年時就跟着持家事，如今掌管家中中饋，這一大家子人上上下下，食住行，人往來，全靠一人持，也是累人的。今日也是一時心急，並非有意頂撞你，你別往心裡去，我去開導開導，定然能想通的。”

張希安聞言，眼中泛起一暖意，王萱的溫、明事理，總能在他最煩躁的時候，給他最妥帖的安。他沒有立刻答應，而是沉片刻，語氣沉定地打斷：“銀子不必給秦嵐山父母送那麼多，二十兩太多，反而惹眼。你去取十兩銀子，算作給雪梅的己錢。”

王萱微微一怔，不解地看着他。

“就說，是我念這兩年持家事辛苦，特意賞的。”張希安語氣平靜，卻着對下人的恤，“心中委屈，又念着秦嵐山，十兩己錢，能讓心裡舒坦些。你去好好開導，跟說說心裡話，莫讓鑽了牛角尖，整日胡思想，傷了子，也傷了咱們之間的分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驟然沉了下來，目向窗外漆黑的夜，帶着幾分對這世的慨與無奈：“你也知道，這世道，戰火紛飛，民不聊生，平民子弟想要出頭，比登天還要難。他們沒有家世依靠，沒有人脈鋪路，想要活下去，想要活出個人樣，只能拿命去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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