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己定，莫要糾纏！”

張希安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原本沉緩的語調驟然變得凌厲，竟像是寒夜中淬了千年寒冰的刀鋒，冷、鋒利，帶着不容置喙的決絕，在寬敞肅穆的堂屋樑柱間狠狠撞來撞去，激起一圈圈沉悶的迴響，震得屋角懸挂的青銅燈盞都輕輕晃，燈芯搖曳間，將他沉冷的影在青磚地面上拉得頎長又森然。

他額角青筋不控制地微微跳，順着朗的眉骨下方現，每一下起伏都着抑到極致的煩躁與不耐。指節無意識地、用力地攥住腰間懸着的那枚玉帶鉤，羊脂白玉雕琢而的鉤溫潤細膩，本是世家公子腰間最顯雅緻的飾，此刻卻被他攥得通發白，玉質的冷意過指尖滲理，也沒能下他腔里翻湧的火氣。

堂屋之中，氣氛僵冷如冰。

方才不過半刻鐘前，黃雪梅紅着眼眶，雙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，素的布掃過地上的塵埃，垂着頭，鬢邊的髮凌地在臉頰兩側，聲音哽咽又固執，一遍遍地重複着，說秦嵐山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，年方十五六，骨架尚未長開，心也還帶着年人的青莽撞，何苦這般狠心，派他去做那九死一生的斥候差事。

斥候，乃是軍中最兇險、最無退路的差事。深敵營，探查軍，孤犯險，前路皆是刀山火海，稍有不慎便是首異，連一全都未必能留下。黃雪梅與秦嵐山家是舊識，看着那孩子從小長到大，心下早己將他視作半個晚輩，如今見他要被推這般絕境，怎能不心急如焚，怎能不跪地哀求？

的絮叨，從午後纏到日暮，話、苦話、懇求的話，翻來覆去說了無數遍，字字句句皆是擔憂，可落在張希安耳中，卻了沒完沒了的糾纏。他本就因軍中要務、戰局紛而心緒煩，此刻被這無休止的哀求纏得心頭火起，積的不耐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發，才有了方才那聲厲喝。

黃雪梅被他這陡然凌厲的模樣嚇得渾一僵，跪在地上的子微微發抖，通紅的眼眶裡淚水瞬間涌了上來，卻不敢再哭出聲，只是死死咬着下，將嗚咽咽回腹中，堂屋只剩下抑的呼吸聲，與張希安重的息織在一起，更顯抑。

張希安看着這副委屈又倔強的模樣，心頭的火氣稍減，卻依舊板著臉，沒有半分鬆口的意思。他鬆開攥着玉帶鉤的手，羊脂玉緩緩恢復了原本的溫潤澤，他背過去，寬碩的背影着不容置喙的堅定，沉聲道：“軍令己下，絕無更改，你起來吧。”

黃雪梅終究是拗不過他，踉蹌着從地上起，抹了把臉上的淚水，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堂屋，背影落寞又心酸。

堂屋重歸寂靜，只剩下張希安一人立在原地。他抬手了發脹的太，目向窗外沉沉墜下的暮，殘如，染紅了半邊天際，也染紅了遠校場的旗幟，心中五味雜陳，卻無人能說。

夜漸深，繁星綴滿夜空，府中各的燈火次第亮起，暖黃的暈過窗欞灑在庭院里，驅散了幾分夜的寒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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