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帳的燭火被帳外竄的夜風卷得猛地一跳，猩紅的燭芯了，將張希安斜倚在虎皮椅上的影拉得頎長又斑駁。椅背上的虎皮澤沉潤，歷經歲月依舊着幾分猛未褪的威嚴，襯得他一玄勁裝更顯沉穩。腰間嵌玉的腰帶束得形拔，即便只是慵懶靠着，肩背線條依舊利落如刃，着常年領軍養的凜然氣場。

王康聲如洪鐘的喝斷還縈繞在帳頂，那子剛勁力道像是敲在銅鐘上，餘韻久久不散。接着是重墜地的悶響，塵土被驚得揚起來，在燭火的暈里打着旋兒飄落，細小微塵在影中浮沉，像是此刻帳未明的局勢。

被摜在地上的那人踉蹌着站起，布短打的料本就糙，此刻沾滿了暗褐的泥污，肩頭還蹭破了一塊，出底下泛紅的皮。他形偏瘦，站定後下意識地了脖子，帽檐得極低，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有一截蒼白的下頜在外面，隨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
張希安緩緩睜開眼時，眼尾帶着幾分剛睡醒的慵懶，可那雙眼眸一旦睜開，便如鷹隼掠空，銳利得能穿人心。他的眼型偏長，瞳仁是深褐，此刻微微眯起，目落在那人形上，先是掃過他沾泥的裳，再落在他刻意併攏的雙上，那雙的姿勢雖極力模仿男子的隨意，卻在轉時不經意間出了子特有的纖細腳踝，裹在破布中依舊難掩纖細。

“此為何人？”張希安的聲音不高，卻帶着統領特有的沉穩穿力，在寂靜的營帳中格外清晰，像是一塊石子投平靜的湖面，漾開層層威。

王康單膝跪地，甲胄撞發出清脆的聲響，他抬頭時，臉上滿是得意的神，額角的汗珠還未乾，順着鬢角落，沾在虯結的鬍鬚上。“回稟統領大人，此人便是連日來竊軍糧、裝神弄鬼之賊！”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屬下查了軍營附近的糧秣記錄，近半月來丟失的戰馬料和蛋足有數百斤，還有士兵撞見深夜營外有黑影晃，傳說是狐妖作祟，想來都是這小子搞的鬼！”

“哦？”張希安的指尖輕輕敲擊着扶手，紫檀木的扶手被敲得發出“篤、篤、篤”的聲響，節奏不急不緩，像是在敲打着人心。“這麼快就抓到了？”他的語氣裡帶着幾分意外，更多的卻是審視，目依舊停留在那人形上，似是在印證什麼。

“嘿，這小子得像條泥鰍！”王康咧一笑，出一口被風沙磨得有些發黃的白牙，手抹了把臉，臉上的壑更顯生，“屬下跟着他的蹤跡追了七八里地，他專挑蘆葦盪、泥坑這些難走的地方鑽，好幾次都讓他藉著夜溜了。要不是屬下帶着弟兄們圍堵了河邊的蘆葦盪，斷了他的退路，恐怕又要讓他跑了。”他說著，又想起方才追逐的驚險，眼底的得意更甚，“這小子跑起來腳力極快，若非弟兄們提前布了埋伏，還真難揪住他。”

張希安微微頷首，眼中閃過一興味，指尖的敲擊停了停。“好。”一個字從間吐出，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你下去吧，我親自來審。”

“是！”王康當即躬行禮，甲胄的環扣撞出整齊的聲響，他起時又看了那嫌疑人一眼，眼神裡帶着幾分警告，這才轉退出營帳。厚重的麻布帘子被他帶起的風拂得晃，落下時發出“嘩啦”一聲輕響，隔絕了帳外的天與喧囂，帳重歸一片幽寂，只有燭火搖曳的微，在帳壁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。

帳的風漸漸平息，燭火也慢慢穩了下來，跳的影落在張希安的臉上，映出他深淺不一的神。他這才緩緩站起，玄勁裝的擺掃過地面，帶起一陣淡淡的塵土氣息。他緩步走到那人前，步伐沉穩，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
他居高臨下地打量着對方，目細緻微。先是掃過對方刻意低的帽檐，那帽檐是用竹篾編的，邊緣磨得有些糙，帽檐下的髮若若現，是細的黑，絕非男子的發質。再落在對方沾滿塵土的布裳上，裳的剪裁雖刻意做得寬鬆，卻依舊遮不住肩頭和的曲線，腰腹收得極，着子特有的纖細。最後，目落在那雙因張而微微抖的手上，那雙手纖細，指節卻因常年勞作有些糙，掌心還有幾道細小的傷口，此刻正攥着角，指節泛白，連帶着肩膀都微微聳起，着難以掩飾的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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