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瞬間明白了，王府本不在乎青州軍的死活，不在乎士卒的飽，不在乎糧餉的匱乏，他們只需要一支能拿得出手、能在殿下面前彰顯實力的軍隊，至於這支軍隊是如何練出來的，付出了多代價，他們本不在意。若是他不肯照做，等待他的，便是罷奪職，甚至是首異的下場！

張希安攥了拳頭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掐出幾道深深的痕，鑽心的疼痛卻不住心頭的怒火與憋屈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將腔里翻湧的緒強行下，肩膀微微耷拉下來，帶着幾分無力與妥協，沉聲應道：“是，屬下明白，屬下遵命，定會按照殿下的吩咐，加訓練青州軍，絕不有誤。”

見他終於鬆口，親衛臉上的冷意才稍稍散去，他直起，撣了撣擺上沾染的灰塵與沙礫，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冷，又補充了一句：“還有，張統領記好了，六個月後，王殿下會親自親臨青州校場，檢閱青州軍。屆時，若是殿下看到你口中的‘兵’，連戰馬都爬不上去，連兵都揮不，丟了殿下的臉面，可別怪我沒提前提醒你——到時候，掉腦袋的，可就不止你一個人了。”

說罷，他不再多看張希安一眼，瞥了眼帳外早已列隊等候的其他親衛，擺了擺手，示意即刻告退。

就在親衛轉，即將踏出帳門的那一刻，張希安突然開口，聲音帶着幾分急切：“兄弟且慢！”

他快步繞過帥案，走到帳角的木箱旁，看似隨意地停下，實則迅速從懷中出一個沉甸甸的深藍布包，布包裹得嚴嚴實實，裡面是二十兩散碎銀子，那是他省吃儉用攢下的俸祿，還帶着他掌心溫熱的溫度。他快步走回親衛邊，左右環顧一眼，見帳外親兵不敢靠近，迅速將布包塞進了親衛的袖筒之中，作蔽而迅速。

“親衛大人，一路辛苦，這只是屬下一點微薄的心意，聊表敬意，勞煩兄弟跑這一趟，還大人笑納。”張希安低聲音，語氣帶着幾分討好與懇求，“日後大人若是在殿下面前，能多替青州軍、多替屬下言幾句，便是幫了張某大忙。日後大人若有差遣，但凡張某能辦到的，定當儘力，絕無半句推辭。”

在這世之中，大一級死人，王府的親衛，便是殿下的耳目舌，得罪不起，即便心中再憋屈，也只能低頭服，用銀子打點，只求能留一條活路。

那親衛下意識地掂了掂袖中的布包，沉甸甸的分量讓他眼中閃過一瞭然與滿意，臉上的冰冷終於褪去幾分，出了一人味兒。他微微側頭，湊近張希安，低聲道：“張統領果然是個懂規矩、明事理的人。這世道，為為將，誰都不容易，殿下那邊有力，你這邊有難，我也只是個傳旨的，何必互相為難。”

說罷，他抬手拍了拍張希安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，算是認可了他的心意，也算是給了他一個晦的承諾。隨後，不再多言，轉大步踏出中軍大帳，玄輕甲在寒風中泛着冷，甲胄撞的鏗鏘聲漸行漸遠，最終消失在營道的盡頭。

兩名持戟兵士也隨其後，昂首離去，帳外的威，終於消散殆盡。

張希安站在帳中，着空的帳門，聽着親衛離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，臉上的討好與恭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與滔天的怒火。他口劇烈起伏，腔里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，再也抑不住，猛地發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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