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寒氣凝了霜，覆在帳篷和枯草上，一片銀白。村子里早己沒有半點燈火，死寂一片，只有營地里幾堆將熄未熄的篝火，偶爾出一點噼啪的輕響，映着守夜士兵模糊的影。

柳映雪主僕最終住進了村長家最好的一間房——其實也不過是稍微整齊些、牆用泥補過的土屋，一張板床，一張跛的桌子，僅此而己。被褥雖然漿洗過，卻依然帶着一陳年的霉味和陌生的皂角氣。

綠蘿己經累得眼皮打架，簡單收拾了一下，便蜷在臨時打的地鋪上睡著了，發出輕微的鼾聲。

柳映雪卻毫無睡意。

下的床板硌得慌，陌生的氣味縈繞鼻尖，屋外呼嘯的風聲和遠約傳來的、士兵換崗時低的談聲，都讓無法安枕。但這些都不是失眠的主因。

那個人的影，他白天說的話，做的事，尤其是那番驚世駭俗又莫名令人心悸的“水舟之論”，反覆在腦海中翻騰。他訓斥部屬時的嚴厲，扶起村民時的溫和，分糧時的果斷，還有向那些孩子時，眼底深一閃而過的、類似痛惜的神……這一切都織一個巨大的謎團，重重在心頭。

那個曾經令人作嘔的糾纏者，和眼前這個忍克制的領導者，真的是同一個人嗎？

輾轉反側了不知多久，意識才模糊地沉下去。卻又睡得不踏實，夢境怪陸離，一會兒是楚驍從前令人厭煩的臉，一會兒又是他蹲在火邊專註切菜的側影，最後定格在他平靜說出“水能載舟亦能覆舟”時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
柳映雪猛地驚醒，心口猶自發悶。窗外，天仍是沉鬱的墨藍，離破曉似乎還有段時間。屋裡寒氣更重，綠蘿裹了被子，睡得正沉。

一種莫名的衝驅使着。輕輕起，披上那件厚實的披風，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
凌晨的寒氣撲面而來，激得微微一。營地很安靜，大部分人都還在沉睡。的目下意識地搜尋，很快，就在不遠一塊凸起的大石旁，看到了那個悉的影。

楚驍背對着，面向著村外無邊無際的、尚在沉睡的荒原，一不地坐着，兩個值夜的侍衛如同融了影，若非刻意觀察，幾乎難以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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