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公子，趙大人讓我來，是有一樁好事。”孫師爺坐下來，魯師傅給他倒了茶，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沒有再端第二次。“潤膏的生意越做越大，趙大人的意思是，縣衙可以。縣衙出銀子，潤膏作坊算縣衙一份，以後賺了錢，按份分賬。有縣衙做靠山，你的潤膏賣到哪裡都不怕。”

陳聽懂了。這不是，是收保護費。用“縣衙”的名義，把潤膏的一部分利潤拿走。不給？那以後潤膏在清河縣的銷售，就會遇到各種“合規問題”。縣衙管着工商，想找你麻煩，理由多的是。

“孫師爺，這事我得跟父親商量。作坊是我和孫爺爺、魯師傅合夥的，我一個人做不了主。”

孫師爺的笑容淡了一些，角那條線短了一截。“陳公子，這是好事。趙大人的好意，你可別辜負了。”他把“趙大人”三個字咬得很重，像咬一枚銅錢，要咬出牙印來。

送走孫師爺，陳去了書房。陳守拙正在算族裡修祠堂的賬，算盤珠子在他手指下噼里啪啦地響，又快又穩。聽完陳的話，他把算盤一推，珠子嘩啦一聲歸了位。

“趙縣丞這是盯上咱們了。”

“爹，怎麼辦？”

陳守拙沉默了一會兒。窗外的槐樹落下一片葉子，打着旋飄進來，落在賬冊上。他把葉子拈起來，放在桌角。

“趙縣丞管着工商，經營許可、年檢、查稅，每一樣都能卡咱們。頂不行，但也不能全給。給了一次，就有第二次，第三次，胃口越來越大。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，“把潤膏和縣學綁在一起。”

“縣學？”

“縣學缺錢。上次錢大富捐了五百兩修齋舍，只修了一半。你去找鄭教諭，就說潤膏作坊願意每月從利潤里拿出一，捐給縣學，專款專用，修繕齋舍、購買書籍、資助貧寒生員。條件是，縣衙要給潤膏作坊發一塊‘勸工典範’的牌匾。”

陳眼睛一亮。這一招妙。潤膏作坊捐錢給縣學，名義上是支持教化，實際上是把縣衙架到了一個尷尬的位置——趙縣丞如果再來索賄，就是跟縣學搶錢。縣學是教諭的地盤，鄭教諭雖然品級不高，但他是學，首接對學政負責，縣丞管不着他。而且牌匾一掛，“勸工典範”西個字就是護符。趙縣丞想潤膏作坊，先得摘了這塊牌匾——摘牌匾就是打縣學的臉，打鄭教諭的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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