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372章 夏至雙塘賽龍舟(1)
夏至的日頭正毒,雙枝堂前的兩塘水面卻熱鬧得像開了鍋。東邊的中原塘里,十艘龍舟首尾相接,船頭雕着威風凜凜的龍頭,龍角上系著紅綢;西邊的波斯塘中,八艘綵船並排漂着,船畫滿纏枝蓮紋,船尾着紫底金紋的幡旗。兩塘之間的石橋上滿了人,張老先生坐在觀禮台中央,手裡搖着扇,鐵蛋和哈桑分立兩側,正給參賽的隊伍點驗人數。
“中原隊用的是‘長槳陣’,”鐵蛋指着中原塘里的龍舟,向邊的波斯商人解釋,“十六人划槳,一人掌舵,鼓點得踩准‘三急兩緩’的節奏,衝線時船頭的‘搶水手’得夠快,才能拔得頭籌。”波斯商人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見中原隊的划手們穿着靛藍短打,腰間系著紅帶,正隨着鼓手的吆喝來回擺臂,槳葉水時“唰”地一聲,濺起的水花在下亮得刺眼。
波斯塘里,哈桑正給自家隊伍整理頭巾。他們的綵船用的是“旋槳法”,八人對稱划槳,船尾的人負責調整方向,船輕,轉彎靈活。“咱比的不是蠻力,”哈桑拍着隊員的肩膀,用混着中原話的波斯語叮囑,“過彎道時記得‘槳慢、外槳快’,把船穩了,別讓水灌進來。”隊員們笑着應着,往船潑了些水降溫,清涼的水珠落在滾燙的甲板上,瞬間蒸了白霧。
未時三刻,張老先生舉旗示意,兩塘的鼓手同時擂響大鼓。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”,中原塘的龍舟像離弦的箭,長槳翻飛如白鳥振翅,划手們吼着號子:“嘿喲!左!嘿喲!右!”龍頭在浪里起伏,紅綢被風扯得筆首;波斯塘的綵船則像游魚,槳葉斜着切水面,劃出一道道細的弧線,船尾的幡旗旋轉如,隊員們的呼喝帶着異域的調子,卻同樣着狠勁。
觀禮台上的好聲快掀翻了石橋。中原隊的“青竹號”衝到最前,船頭的搶水手是個瘦的小夥子,正弓着腰盯着終點線,手裡的小旗攥得發白;波斯隊的“紫星號”咬在後,船幾乎着水面行,槳手們的頭巾都被汗水浸,在額頭上。兩塘的差距漸漸小,中原塘的鼓聲越擂越急,波斯塘的呼喝也越來越響,連水面都被震得發。
離終點還有丈許時,意外陡生——中原隊的“青竹號”船尾突然有點下沉,不知是誰的槳卡了一下,節奏頓時了半拍。波斯隊的“紫星號”抓住機會,旋槳一擺,船猛地提速,像道紫箭向終點。就在這時,中原隊的鼓手突然變了鼓點,“咚咚!咚咚咚!”短促而集,划手們猛地調整呼吸,長槳齊發,船頭生生往前竄了半尺!
“過線了!”石橋上發出震耳的歡呼。中原隊的搶水手率先舉旗,雖然船尾還在往下沉,卻終究先過了終點;波斯隊的隊員們愣了愣,隨即笑着拍起了手,船尾的人還朝“青竹號”揮了揮幡旗。
鐵蛋趕帶着人撐着小船過去幫忙,發現“青竹號”的船底蹭到了水下的石片,劃了道小口。“沒事,補補還能用。”中原隊的隊長抹了把臉,水裡混着汗水,笑得卻敞亮,“你們的‘旋槳法’真厲害,轉彎時差點被你們超了。”波斯隊的隊長跳上小船,遞過塊波斯膏藥:“這是咱治傷的,在船板上,防水。”
張老先生在台上捋着鬍子笑:“輸贏是其次,這子拼勁才難得。”他讓人抬來兩缸新釀的麥酒,中原的米酒給中原隊,波斯的果酒給波斯隊,酒碗撞在一起,濺出的酒珠落在滾燙的甲板上,像撒了把星星。
暮降臨時,兩塘的船都泊回了岸邊,龍舟的龍頭和綵船的幡旗在夕里相輝映。鐵蛋着水面上的漣漪,忽然對哈桑說:“明年該修個連通兩塘的水道,搞個‘雙塘接力賽’,讓中原槳法和波斯槳法在水裡好好較較勁。”哈桑眼睛一亮,撿起塊石子扔進水裡:“就這麼定了!我回去就畫圖紙!”
水面盪開一圈圈波紋,把兩人的笑聲也盪得老遠,像在給這個熱鬧的夏至,續上了段更長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