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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77章 雨水的泥濘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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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漸漸小了,遠的河灘升起層薄霧,把剛芽的柳樹籠罩得朦朦朧朧。“河灘的石壩經得住這雨不?”大妮子忽然擔心起來,“去年這時候就漲過水,把岸邊的蘆葦衝倒了不。”

“放心,”鐵蛋拍着脯,“俺壘壩時特意把地基往下扎了半尺,石頭裡塞的茅草泡過水發脹,比水泥還嚴實。等雨停了,俺再去加固下,保准能擋住春水。”

他忽然想起什麼,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,裡面是雙布鞋,鞋面用的是去年扯的燈芯絨,黑得發亮,鞋底納得厚厚的,針腳得像魚鱗。“給你的,”他撓撓頭,耳比臉上的泥還紅,“俺娘納的,說膠鞋磨腳,這布鞋和,雨天穿也不滲。”

大妮子着布鞋,鞋裡還墊着層乾燥的稻草,暖得像揣了個小炭爐。往他手裡塞了個布包,裡面是雙新鞋墊,用的是攢了很久的細棉布,上面綉着兩株紫穗槐,剛出的芽歪歪扭扭的,卻勁。“墊在你膠鞋裡,吸汗。”的聲音細得像雨,“等紫穗槐真發芽了,俺再給你綉棵帶花的。”

鐵蛋把鞋墊往膠鞋裡塞,剛合適,棉布着腳心,暖得他心裡發。雨停了,太從雲出點,照在泥濘的田埂上,亮得晃眼。遠傳來隊里的哨聲,是上工的信號。

“俺得去隊里了,”鐵蛋扛起靠在埂邊的鋤頭,“下午要去翻西坡的地,準備種春麥。”

“俺也得回去了,”大妮子收起油紙傘,竹籃里的炒豆子還剩小半,“俺娘讓俺把曬好的蘿蔔乾收進倉,別被雨淋了。”

兩人並肩往回走,膠鞋踩在泥濘里,“咕嘰咕嘰”的聲響像支笨拙的調子。走到岔路口,鐵蛋忽然停下:“等紫穗槐發芽了,俺來你。”

“嗯,”大妮子點點頭,腳步卻沒,“俺把那隻木雕麻雀帶來,掛在剛發芽的枝椏上,當記號。”

鐵蛋看着的背影消失在霧裡,手裡還着那雙沒來得及穿的布鞋,鞋面上的燈芯絨被雨水打,卻更顯黑亮。他低頭看了看試驗田的方向,紫穗槐種子還埋在土裡,可他彷彿己經看見,芽正順着那道裂,使勁地往外鑽,帶着子不管不顧的勁——像他心裡那些藏不住的盼頭,藉著這雨水,悄悄扎了

回到家,鐵蛋把布鞋小心地晾在灶邊,又找出那雙鞋墊,反覆看着上面的紫穗槐芽。窗外的雨徹底停了,屋檐的水珠“滴答滴答”落在泥地上,像在數着日子。他忽然覺得,這雨水泡的泥濘里,藏着比春天更讓人期待的東西——是布鞋裡的暖,是鞋墊上的芽,是兩個年輕人在雨里踩出的腳印,深深淺淺,卻都朝着種子發芽的方向。

等田埂上的泥濘干,紫穗槐的芽頂破泥土,出點怯生生的綠,或許有些話,就會像這芽兒一樣,再也藏不住,要使勁地往外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