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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73章 年貨攤前的暖糖與碎語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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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初十的集日,風裹着雪沫子刮在臉上,卻擋不住趕集人的熱乎氣。鎮上的街道得滿滿當當,賣年畫的攤子前掛着“連年有餘”的胖娃娃,炸麻花的油鍋“滋啦”響,金黃的麻花在油里翻着滾,香氣能飄出半條街。鐵蛋把拖拉機停在街口的老槐樹下,車斗里墊着厚厚的稻草,大妮子拎着個空竹籃,站在他邊呵着白氣,鼻尖凍得通紅。

“先去扯布?”鐵蛋着凍僵的手,往供銷社的方向指了指,“昨兒聽王大爺說,新到的燈芯絨料子,做褂子耐磨,也正。”

大妮子往竹籃里塞了塊布,怕等下買的東西蹭髒了:“俺娘說要扯棗紅的,說俺哥過年穿了喜慶。你呢?不扯點啥?”

“俺不用,”鐵蛋笑,出兩顆小虎牙,“俺那件藍布褂子還結實着呢,等開春再做新的不遲。”他忽然湊近,低聲音,“不過……俺想給俺娘扯塊碎花布,做件夾襖,總說去年的料子磨得薄了。”

大妮子的心跳了半拍,看着他認真的樣子,忽然覺得這風雪裡的集日,都暖了幾分。“那得挑和點的,”接過話茬,像個行家似的,“老年人穿料子不舒服,供銷社新到的府綢就不錯,溜,還氣。”

兩人並肩往供銷社走,腳下的積雪被踩得“咯吱”響。路過賣糖人的攤子,糖人的老漢正用糖稀孫悟空,金黃的糖在他手裡轉得靈活,引得一群孩子圍着看。“要個不?”鐵蛋往手裡塞了兩錢,“小時候你總吵着要,你娘總說不頂,沒給你買過。”

大妮子的臉“騰”地紅了,把錢推回去:“早不吃了,甜得發膩。”話雖這麼說,眼睛卻沒離開那糖人,孫悟空的金箍棒亮晶晶的,像用星星串的。鐵蛋沒再推讓,首接沖老漢喊:“來個凰的!”

老漢麻利地着糖稀,紅的糖做尾羽,黃的糖做翅膀,轉眼就出只展翅的凰,尖還叼着顆糖珠。“給姑娘的?”老漢笑得眼角堆起褶子,“這神,配得上。”

大妮子着糖人,指尖沾着點黏黏的糖稀,暖得像揣了塊小太往鐵蛋裡塞了點糖珠,甜的味道在舌尖炸開:“你也嘗嘗,比你上次買的餞還甜。”

到了供銷社,扯布的櫃檯前滿了人。鐵蛋讓大妮子先挑,自己則在旁邊看着,見踮腳夠着貨架上的棗紅燈芯絨,藍布襖的後襟被風掀起一角,出裡面的花布襯裡——正是上次他說好看的那塊。“夠不着?”他手幫把料子扯下來,指尖不小心的手背,像被櫃檯的暖爐燙了下,慌忙回手,假裝研究布料的紋路。

“這料子厚實,”大妮子着燈芯絨的絨,“做褂子過年穿,開春還能罩在外面,划算。”讓售貨員剪了三尺,又指着旁邊的碎花府綢,“再要兩尺這個,給俺嬸子做夾襖。”

鐵蛋剛要掏錢,卻被按住:“俺娘讓俺捎的,算俺家謝上次送的腌菜。”把錢遞給售貨員,作麻利得像在自家灶房。鐵蛋看着認真的側臉,忽然想起納鞋墊時的樣子,針腳得也像這燈芯絨的紋路,把日子得瓷瓷實實。